“你太会发好心。”苏元阖上门,声气淡,这回是真说教。
她倒进椅子里,闻声支棱起个脑袋:“谢谢?”
苏元:“没夸你的。”
陈西又翻个身,侧对他:“关心我哦?”
苏元:“……”
低低骂一句,她举起藕粉抱枕拦在脸上,于是什么也没听清。
但还要抱怨。
“骂我。”她叽里咕噜的。
“怎么会?”苏元笑笑,“夸你呢,好个恃宠生骄的小皇帝。”
他也拣把椅子坐下,屋里有病人,每把椅子也放低椅背,方便病人随随便便就躺下,或者,昏过去。
隔了张矮桌凝望她。
装了一路爱侣,各躺各的椅子都成了分居。
眼下又起口角,真的太像对空有情感破裂、离婚无从谈起的夫妻了。
“夸我?不——像——”她拖了个仿佛撒娇的调子。
不过这场架的烈性太低。
“挑剔,”苏元笑笑,又正色说起正事,“宗内说魔域异动,怕就是这个了,魔王之子遗失……也不是什么隐秘事,这么好打听,倒像有……”
“蹊跷。”她搁下枕头。
“来,陛下,让我见见世面。”他洗耳恭听了。
“……过分,”她似乎不满他嘀咕,眉蹙着,妙润的眼灯光下湿着,正事也沾了星点柔软,“他们聊起魔王之子,说想找到他,却没说赏金的事。”
“魔域钱也出不起?”苏元见缝插针地讥讽。
她笑眯眯侧过脸,并不理会他的迁怒:“于是,我想,是不是找寻魔王之子的任务,并非向他们发布呢?”
苏元挑眉:“魔王只让自己的下属找?”
陈西又交叉十指:“或者,是魔王只信任自己的下属,虽说,那些看热闹的魔也不见得完全不去找就是了。”
“怕他们拿了他谋好处?”苏元心领神会。
“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她语气浅,卷了缠枝纹的薄毯盖,睫毛低垂下去,仕女画里危斜的风流,“将明面的待遇降一降,反倒是种保护。”
苏元道:“万一魔王就是一点不看重自己的孩子呢?”
她轻笑:“那我们应该就听不见魔王之子走失的消息啦。”
一个不被在乎的小孩,走失了就是死了。
“有理,”苏元点头,挥毫草拟过一封文书,“我这就给宗里去信?”
“嗯,”她裹在熏紫的、仿佛暮色的料子里,同他商量以后,“然后我们就……候着?”
“嗯,等两天。”
老老实实地等了,等来她被劫走。
自然不能指望魔域旅社有良心,遇袭那日,一派人仰马翻。
偷袭者来势汹汹,“咵嚓”殴开结界,“哐啷”破开窗。
一手成爪,擒住陈西又。
陈西又方拔剑,下一瞬便吃着外头的风。
风呼啸而过,她听见苏元大骂:“媚魔?!!”
她一剑反捅过去,给媚魔两条胳膊捆紧了,密匝匝束得瓷实,喀拉断几条骨头,以为爱得多暴烈,咽下口温的血,信手捏了三道诀。
半空劈里啪啦一阵响。
媚魔啧一声。
又一只手伸过来,掐住她颈子,声如金玉:“老实点。”
苏元追上来,不敢妄动,但见那三头六臂的媚魔当了他的面明抢,颇气急败坏:“说了不要发好心!”
陈西又扭头道:“三十六枚灵石算什么好心?”
媚魔媚笑道:“别忙着聊天,倒是看看我呀。”
陈西又陪了张可爱笑脸:“可是,好哥哥,我是瞎子呀。”
苏元大叫:“别对他笑!万一他劫色?!!”
陈西又正捅刀呢,一寸长的匕首被擒去捏断了,也要回头喊话:“不要逗我笑!”
苏元绝望喊道:“□,你管我干什么!打他啊!”
哪有声东击西给队友声昏头的?
陈西又闭了眼,回他:“打不过!”
苏元道:“■。”
他们像共淋了场无缘由的瓢泼大雨。
媚魔将手摸着她喉咙,陈西又算一算,止损了,对苏元喊:“跑。”
苏元:“我怎么跑——!”
话未尽,媚魔抓着她,从原地一忽儿闪走了。
笑声涂了她一身。
地上当啷摔下几样暗器匕首,仿佛摔落一地笑话,就这么糊里糊涂被劫走了。
到了媚魔一处落脚点。
陈西又识时务者为俊杰,抱了腿靠墙坐,缩得小之又小,希冀减免点房租,小声道:“您把三十六灵石还我,我们两清吧。”
媚魔笑得花枝乱颤,揽了她肩膀,她肩骨一点点碎,媚魔凑近了,吐气如兰:“乖一点,我不吃人的,我不过要你帮个忙。”
确实是帮忙。
但魔族的请人帮忙,和结仇也差不离。
他要往她身上下烙印。
她挣扎起来:“好商量的,都好商量,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