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师兄……计划照常?】
【对!师妹你等着,定叫那妖王有死无生!】
……
【师兄?你们跑掉了吗?】
【……】
……
【我有一计,此招胜算也小,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介时师兄记得接引怀宙师妹。】
【师妹你等等等等等等!宗内长老还在谈!还有得救!从长计议个三四五个月,这边还能排出几个小队!】
【……】
【师妹!!!陈师妹!!!!别别别冲动,已经死了的弟子回不来了,妖王殿拢共只你两个,万一你出了什么岔子,怀宙师妹一个人如何是好?】
【可师妹熬不住了。】
一豆烛火点在桌上,一道人影绕了桌子转圈。
影子投去窗上,无头苍蝇样。
章则惨叫一声。
“什么事?这什么事?!”
脚下夯土给踩得更实,胸中焦灼却不减半分。
章则抱了头蹲下:“陈师妹一个筑基,她能怎么样?”
想着想着抽噎起来,眼泪塞了喉咙。
湿淋淋的冷。
章则愣愣接了泪,浪费,需去万万舍前头哭悲。
万万舍尚开门那几日,他常去万万舍掉眼泪。
一则将戏作全,二则找个地方倒眼泪。
万万舍花婆见他都烦了,翻个白眼与他,座都懒得添一个,由他坐在门槛上垂泪。
有荒唐客白日来,跨了门槛去,走远了,不知琢磨出个什么味,仍是倒回来,抬手一指他:“怎么回事?”
花婆捉了袖子干笑:“情人攀了高枝,走了,这人伤心太过、咽不下,便来这讨人。”
荒唐客:“这糊涂?”
章则只不动。
花婆踢踢门槛,橘皮老脸拱个笑:“听着没?猢狲大人可是明白客,哭有什么用?不如回去琢磨琢磨,下回别赊账赊得当恋人,你怎么不当了自己?”
章则彼时抬头,泪将眼睫坠得湿重:“可不是我不肯当,是您不愿收!”
花婆掩唇笑:“成我的不是了?”
荒唐客笑了笑,讨了张花牌进去,一会儿出来,捂着脸,同花婆理论半晌,花婆点头哈腰、鞠躬陪笑,一主一客拉扯过,熟客扇了花婆一巴掌。
花婆不佝偻了,一点点摇起腰来:“您这是?”
荒唐客:“她就是这么扇我的。”
花婆将头低下去,深深地、恳切地低下去,额头贴地上:“是我舍下小妖的不是。”
荒唐客笑起来,“也不用,”他坐上花婆弯下的腰,像坐椅子,“我也瞧了热闹。”
章则包着泪,望见荒唐客一颠一颠的鞋尖。
……热闹?
天啊。
……天啊。
章则想将脑袋摘下来洗一洗,看个清楚。
眼前人是怀宙不是?
怀宙师妹从哪找来的。
她就像弯腰钻出个狗洞,但狗洞不是她挖的,她也不是自愿钻的,她面色浮白,下唇咬出血,模样是怒不可遏,身上是破溃的红。
“李师妹……你这?”
章则忙忙跑过去,术法探一圈,那点蹊跷平白浮上来——不是怀宙的血。
“不是我的血。”怀宙低声。
“汪。”她身后影子狗叫起来。
章则低头,望见只拴了红绳的黑狗,奇道:“妖王殿里带出来的狗?陈师妹竟办成了?!”
怀宙语气古怪:“……她姓陈的么?”
章则觉异样:“怎么?”
怀宙笑笑,站在蓝得荒诞的天下头,一身的红,像白日剐了她一身血,她脚下稀疏一滩红。
怀宙低头,那狗甩了甩身子,甩一地溅射水痕,像张开的嘴、或增生的花。
她懒得动,看着雪青裙摆沾上血:“去你的有数。”
她骂得很堵心。
章则有了个极坏猜想,倒吸口气:“师妹将你换出来了?”
怀宙身子像在颤。
她做了个长而深的呼吸。
她让话像蛇一样钻出来,好让她不被坏征兆打下命运的桥。
但好湿啊。
……她像浸在血水里。
……晴天也这样湿吗?
她的声音像死在肺里。
一个词、一句话,像早产的婴孩尸体,团团的、残茶似的浮起来——瘪着紫青的脸,她听见它们啼哭了。
于是她知道——
她又办砸了。
“她和半龙做交易,将我偷出来了……章师兄,”呼吸太难了,她话说得好难,“她打的什么算盘,计较的哪门子心思,她和你说起过吗?你好和我说说吗,她到底——”
章则苦笑不迭:“师妹先进屋,进屋,这狗又——”
怀宙瞥一眼,几要呕出血来,笑得舌头像掉进个漆黑洞里:“她的心肝,请进去。”
章则给一人一狗各取了条薄毯,提了茶壶,咕咕倒壶,怀宙看壶嘴的眼睛像看■□,想掰断它或掐死自己。
察觉他视线,挑眉看了来。
一双被侵.犯惯了的眼睛。
凛然不容近前,漠然下间杂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