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着急吗?一定得是现在吗?”
“你也不想我在这里——”
“哦不!”母亲紧急喊停,松开他的小手,抹着低调眼影的美丽眼睛透出视死如归的神情,“你保证十五分钟内回来。”
“我会回来的。”
话毕,埃瑟伦又偷偷加了句,“但不是你要求的时间。”
“去吧,”母亲弯着腰说,“快点回来。你知道该怎么询问侍从。”
“好的。”
埃瑟伦沿着小路走了三分钟,没有前往厕所,而是绕过忙碌的宴会现场来到花园的东南角,这里有一棵树干粗到七八个成年人手牵手也围不住的橡树。
埃瑟伦一进花园就注意到这棵橡树了,对于孩子来说,自然世界比缀满鲜花和奶油的生日宴会可有意思多了——
如果他没有从草坪一路滚到坡树林,最后被一阵戏谑的稚笑弄得面红耳赤的话。
埃瑟伦顶着猪肝色的脸蛋起身,他只是想来这棵橡树下瞧瞧,但不是以这样窘迫的方式。
见鬼!
他全身着火似得发烫,机械似地爬起身,很有范儿地拍走衣角的树叶,不知道在对谁说,“这样过来更快。”
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金色的睫毛长而浓密,围绕着宝石般的大眼睛。
拜托说点什么吧,什么都好。埃瑟伦想。
“你是谁?”如他所愿,女孩说话了。
埃瑟伦报上名字,“我是埃瑟伦,埃瑟伦·凯尔维克。”
说完,他便以贵族小少爷的经典语气发问,“你呢?你是金伦丝家族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女孩合上手中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书。
埃瑟伦心底的窘迫很快被得意取代,“金伦丝的客人都在宴会。”
他在去年年底的慈善宴会上和金伦丝夫妇有过一面之缘,但他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享受小女孩崇拜的眼神也是埃瑟伦少爷的必修课。
果不其然,小女孩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在少爷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打扰了我,埃瑟伦。”
埃瑟伦愣住了,表情如遭雷击,五官都有些许的模糊,“你……你说什么?”
“去年年底你们邀请金伦丝出席慈善晚宴,你见过我的家人,”她平静地说,“我父母带着姐姐出席了。”
“你不是塞拉菲娜!”埃瑟伦忽然意识到什么,像个被佣人的愚蠢行径激怒的贵族。
他不甘示弱地说,“你这个无礼的家伙,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难怪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只庆祝乖孩子塞拉菲娜的生日!”
啪!
石砖似的硬壳书籍砸到脸的一瞬间,来不及叫出口的哀嚎和鼻血瞬间迸发。
书本落在草坪上发出闷响,埃瑟伦彻底懵圈,任由鼻血小溪般淌下来。在他人生的前十年,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无礼的家伙。
四周静悄悄的。
“我有生日,”女孩盯着他,“和你,和姐姐,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我有生日!只是没有固定的日期——”
“那算什么生日……”埃瑟伦呆愣地说。
“没人庆祝我的生日,那可太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拥挤的宴会,一想到人们戴着虚伪的面具喝下我精心准备的香槟——”
“光是想想我就已经窒息。现在我可以尽情挑选一个高兴的日子作为生日,还有,我的名字是奥菲利亚,”戴着银色颈圈的孩子恶狠狠地说,“你才是打扰我看书的无礼家伙!”
“我……”埃瑟伦支支吾吾地咬着唇。
“这里不欢迎你,我讨厌你。”女孩说。
埃瑟伦气愤地说,“我也讨厌你!”
两个孩子吹胡子瞪眼地在树下划开界限,奥菲利亚指着没有实体却存在感强烈的虚线说,“别过来。”
“我才不会过去。”埃瑟伦赌气地说,早就把母亲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
“那可真是万幸。”奥菲利亚对傲慢的闯入者没有好感,把书翻得簌簌响。
她看得心烦,过了会儿才逐渐从黑色花体字中辨认出词汇含义,突然,随意放在草坪上的手触碰到一角坚硬,她吓了一跳,差点弹跳起来。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礼盒,绑着复杂的明黄色蝴蝶结丝带。
“生日礼物。”埃瑟伦悻悻地说,像只昂着下巴示弱的小狮子。
奥菲利亚:“我不代收别人的礼物。”
埃瑟伦面上有些窘色,“这是我父母准备的礼物,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也会为你准备一份。”
“反正塞拉菲娜的礼物都快堆成山了,少这一份也没关系吧。母亲会处理好的,她对宴会上的这些事情总是游刃有余,”他顿了下,说,“以后我会送你生日礼物,但你得提前告诉我。”
奥菲利亚看着礼盒,“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埃瑟伦:“那你今年的生日过了吗?”
奥菲利亚诚实地说,“没有。”
“那不就好了,”埃瑟伦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她,两人的视线第一次有了交汇,“见你一面太难了,就当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可我没有准备回礼。”奥菲利亚说。
埃瑟伦:“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我想送你,不是为了回礼。”
奥菲利亚的眼神略显局促,大概是没料到这九转十八弯的剧情走向,拿起那只盒子,“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那是你的礼物。”
蝴蝶结丝带被解开,奥菲利亚谨慎的动作像是对待会馆中最珍贵的宝物。她说,“我已经习惯不收礼物了,这是个好习惯。”
她打开盒子。
礼盒中央躺着一枚胸针,指盖大小的明黄色钻石嵌在中心,周围环绕三圈闪亮的碎钻。
“我没有场合佩戴它。”奥菲利亚惋惜地叹气。
“总会有机会的,”埃瑟伦说,“每个女孩都应该有一枚适合出席宴会的胸针,等你长大点儿,就会走出金伦丝亮相社交界。”
“我走不出金伦丝会馆。”女孩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