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随口说了句,“我看门口有招聘启事,薪资待遇挺好的,你朋友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冷白的光打在女孩脸上,显得她的肤色几近透明,她的睫毛很浓密,和头发有着相同的色泽,她轻轻地眨眨眼,投在眼窝处的阴影像只翻飞的蝴蝶。
“也许吧。”她似乎并不乐意朋友在这儿工作。
林昀识趣地闭嘴,两人向大门外的侍卫露出丝带,得到允许后踏进大门。
门内的世界比林昀想象得更为壮观,观众席呈圆弧形设计,高低错落,独立的座椅是小羊皮材质,填充特殊供应的棉料,两侧扶手嵌有暗金纹路和细碎钻石。
凹陷的舞台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摒弃传统的勃朗艮红帷幕,摆放着一个高高耸起的纯白柱子。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准备就绪的表演者,没有华丽的舞台布景,没有扑面而来的纸醉金迷,有的只是那一根直径约为三十米的圆柱体,以及空间带来的令人心慌的空旷感。
客人们游刃有余地穿搜在席间,根据丝带的编号找到自己的一方天地。林昀坐在东南角,离舞台不远不近,视野没有任何遮挡。
他看见左边席位中的陆霏,她正眯着眼睛移动脑袋,像是在找人。
“你说这回哪个客人会被留下来?”身后的座位传来戏谑的声音。
另一个同样充满玩味的声音跟上,“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
“也是。毕竟奥菲利亚只和拍下收藏品的大牛共进晚餐,再不济也是从帅哥才子堆里挑合眼缘的,哪轮得到我们……”
两人意犹未尽地笑着,为这场对话覆上暧昧的色彩。
林昀:“……”
说话就说话,你俩笑这么猥琐是想?
待客人尽数落座,会馆的壁灯逐渐暗沉,纯白圆柱上方显现巨型倒计时,最简单的数字版面,时间设置为一分钟。
借着倒计时的微光,林昀突然发现远处陆霏的脑袋不动了,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某个位置。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远处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轮廓板正,眉眼深邃。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那个男人的座位后方,居然坐着他的两个老熟人。
“……我靠,什么情况?他俩在这儿搞什么鬼?”林昀不敢置信地又看了好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仰头哀叹。
“诺亚地区的人是把睡眠进化掉了么?!”
右侧中央的观众席,赫然坐着华如雪和顾煊,华如雪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介于青年和中年的男人,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俩男人的脊背一个挺得比一个板正,倒是中间的华如雪背靠座椅,神情慵懒,在他的视线中打了个哈欠。
林昀看不清华如雪身旁那个陌生男人的脸,但他发现那个男人和华如雪都有着一头惹人注目的红发,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仍如火焰燃烧。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脊椎仿佛被电流疾然贯穿,他机械地扭头,看向旁座的女孩,张着嘴巴愣了好久。
“你的全名不会是,尤利娅·凯尔维克吧?!”
女孩轻轻地“啊”了声,咧开嘴笑了下,“你猜到,了啊。”
“你那个和C国人结婚的姑母,生出的孩子不会是叫华如雪吧!?”
“是的,你这都,知道啊。”女孩微微惊讶地抬了下眉毛。
林昀抱头,“这世界真小。”
他恍惚地起身,嘴里念叨着,“我还是走吧……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尤利娅一把拉住他,力道惊人得大,林昀直接摔坐回座位,震惊地瞪圆眼睛,“你干什么?”
“演出,开始了。”
女孩话音刚落,整个会馆骤然亮起红色和金色的光,林昀抬头望去,圆柱上的倒计时消失了,空荡荡的半空漂浮着许多金鱼。
是的,金鱼。
单论金鱼不可怕,但眼前的金鱼浑身遍布“眼睛”,蛄蛹着庞大的身躯,每只“眼睛”都向观众席扭转。
这些泛着金光的庞然大物轻巧地晃着尾巴,在毫无支撑的半空优雅游行。
观赏者们被吓得屏息,席间传来几声孩子们的尖叫,大人们则呆若木鸡,表情仿若见到真神降临。成百上千双人类眼睛一动不动,倒映着美丽至极的怪物。
全息投影?林昀揉揉眼睛,上下左右环视一圈也没找到投影装置,衣服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人们说,这是,魔法。”女孩的眼中同样是怪诞而巨大的金鱼。
魔法?世界上真有魔法吗?别逗了,要真有魔法,人类还搞什么科学,世界热门学科早就被炼金术占了!林昀腹诽说。
正当他想伸手摸一把头顶游过的金鱼,女孩突然指向圆柱,“那里,有个人……”
只见纯白的圆柱舞台飞出数以万计的缎带,金纹红丝,在半空旋转、折叠、变幻,最后的形态像是神像前的一株红莲,妖艳,诡谲。
全场随着丝带花瓣的盛开而哗然,红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层层叠叠,轻盈地在会馆中央旋转,缓慢地暴露内里的红色花蕊。
倏地,红色“花蕊”动了动,像是被神明赋予生命,小幅度地在大众视野中晃动。
不对,那根本不是花蕊!
一团团红色影子“长出”雪白的四肢。原先蹲着的表演者们踮起脚,轻盈地跳跃,修长的手腕、脚腕戴着金圈和铃铛,每次跃动都伴随一阵清脆的铃、铃的声音。
异域风采的音乐时徐时急,包括林昀在内的所有人皆聚精会神,盯着圆柱中心舞者们踩着节拍的表演。红缎带悄无声息地合拢,再次绽开之际,台上只剩一位身披金纱的女人。
女人微微垂首,双手合十,仿佛莲座之上最为虔诚的信徒。
舒缓的音乐渐起,女人交握的手缓缓张开,纤细柔软的指尖仿若清晨含苞待放的玫瑰,面上薄纱随着仰首的动作勾勒出优越的侧颜。
音乐陡然加急,急促的鼓点声中,数万根缎带飞向四周,场面一度壮观。席间的观众再次发出惊呼。此起彼伏。
“……”华如雪伸出手,殷红的金丝缎带穿过她的指尖,像是一场绚丽却虚无的梦。
“是幻觉。”红发男人,也就是人们口中奥菲利亚的绯闻对象,埃瑟伦如是说。
“幻觉?”华如雪微怔,“难道是……”
“没错,那些令人沉沦的香水里混了特制的迷幻剂。”埃瑟伦说。
华如雪:“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幻觉?”
“这是,独属于金伦丝的秘密。”男人望向舞台中央。
那个曾经推心置腹,如今却形同陌路的女人正被金鱼和缎带围绕,看上去耀眼无比。
她的短款上衣领口处盛放着金丝忍冬,俏皮意味十足的灯笼长裤反衬出她修长笔直的两条腿,腰侧垂落金箔流苏,一动一摇。
一时之间,铃铛声和击鼓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漫天缎带飘飞的遐影中,盘旋的观赏廊道闪过熟人,女孩愣了下,“那是,辛西娅?”
“辛西娅?”林昀捕捉到关键词,探头探脑地往那处瞧,“哪里?”
“那里。”女孩指向廊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