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被甩了一脸水。猝不及防。

她愣了下，完全没反应过来，“你这招从谁那儿学来的？”

“坏蛋。”鱼说。

“没错，你就是坏蛋。”宋曈故意说。

“你才是！”鱼有点儿急了，龇着牙，像只窝火的小狗，作势要咬她。

“给。”宋曈递给它胳膊，“反正你也不会咬人，听说你的攻击性被科研所那帮人判为变异生物的最低档。你连伤害人类的运行代码都没有，怎么咬人……嘶，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机器人。”

“靠！”宋曈还没说完就后悔了。

事实证明，再窝囊的狗也不经逗，更别提一只咬合力等同宋曈的鱼了。

她赶紧拿出浸在水里的另一只手拽它的头发，很快两人扭打在一起，一人红着眼说再不松口就打断它的尾巴，一个也红着眼，大有被打断尾巴也不松口之意。

一时间水花四起。

“你松嘴，松不松！”宋曈怒了，扯着它大喊，“你给我松开，松开听见没！！”

小臂上咬合的力量还在加剧，宋曈严重怀疑这条鱼存心报复，火气蹭蹭地涌上来，选了块皮糙肉厚的地方狠狠打了它一巴掌。

啪。

浴室响起清脆且十分诡异的声音。

宋曈拗不过一条没开智的人鱼，连拖带拽把它往浴缸前带了带，怒骂，“你要上天啊，连我也咬？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鲜馆，让人给你片成生鱼片！”

鱼猛地松嘴，宋曈果真见到手臂上两排整齐的牙印，又深又红，压在胸口的火气顿时直冲天灵盖，“你今晚滚出去，爱去哪去哪，别让我看见你！”

浴室氤氲的雾气散去，宋曈和那张复制粘贴的脸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认输，鱼突然伸手进浴缸，沾了满手的水。

然后不出意外，某个倒霉蛋又受到了一波甩水攻击。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闹别扭大战一直持续到宋曈看完书，躺在床上酝酿睡意。鱼贴着墙，又背对她，透出一种受了天大委屈还无处诉说的凄惨。

宋曈：“……”

怎么有种负心汉的既视感。

借着心跳声揣测它这会儿确实来情绪了，宋曈贴过去戳了戳它的后背，说，“你是因为被人带走，见不到我生气了？”

“生气。”鱼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宋曈问。

“不说。”鱼说。

听到这儿，宋曈也不高兴了，“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鱼翻过身，正对着她，两双明亮的眼睛对上视线。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语言的存在就是为了传达人类的心意啊，要不然世界上存在那么多种语言干什么？”宋曈说。

“如果你喜欢谁，就要告诉她你喜欢她，”宋曈从《霸道哥哥火辣辣》中抽出几句名言，“如果你犹豫不决，这个人就会因为不清楚你的心意和你产生间隙，就像你给了镜子里的自己一拳，连接你和那个人的镜子就会出现裂痕，就算后来用玻璃胶水补好了，那条裂痕也不会因此消失。”

她没体验过心生间隙，但镜子裂痕这事儿还算有经验。宿醉醒来那回，她发现房间和厕所的镜子都碎了，只能做贼心虚地买点玻璃胶水回来补。

“我和你不一样，”宋曈盯着它，第一次提起两人之间的差别，“我们除了都属于哺乳动物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基因特征。你是来自海洋的异化人鱼，我是陆生人类，基因检测显示，你的生命是我的四倍。相当于在人类世界里，我只是你养的一只猫，而你是我整个生命的见证者。”

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泛着光亮，宋曈不再看它，整个人平躺在床的半侧。

“和你们这些挥霍时间的家伙比起来，我拥有的生命太过短暂，所以我们不要把时间花在矛盾、别扭、拧巴上。”

天花板流转着路灯的光影，宋曈忽生落寞，不是今天吃饭没有好朋友相伴身侧，而是那种面对沧海才意识到自己不过孑然一粟的落寞。

落寞，且无力。

“我想你待在我身边，你呢？”

房间静了很久，久到宋曈以为它鱼脑过载昏睡了，它才慢吞吞地说，“我……喜欢……辛西娅……”

“孺子可教也。”宋曈闭上眼睛。

“辛西娅……我想……和你……待在一起……”鱼断断续续地说。

当然要待在一起啊。宋曈心想，你这家伙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是出去祸乱世间害我吃枪子儿怎么办。但她换了种方式。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直……是多远？”

“一直，就是永远。”

“一直……就是永远……”鱼很轻地重复了一边，说，“我和辛西娅，我们……要一直……永远在一起……”

宋曈静了半晌，“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