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刚成年打工人,宋曈其实并不在意同事是牛鬼蛇神之中的哪一款。
只要这人不会突然在众人面前暴露三角红内裤扬起披风喊着要去拯救世界,或者嘴上谈着诗啊远方啊梦想啊的递交辞呈一去不复返,把干了一半的烂摊子转交到她手中,她就能心平气和地和这帮人共同履践牛马之约。
事实也是如此。
晚十点半,宋曈领着鱼回休息区,房间指纹锁滴的一声确认识别,自动解锁。
房内四角装载自动感应灯,随着门的打开幽幽地亮了起来,大约半分钟后呈现完全照明的状态。鱼站在门外,脚尖踢着地,没看见石子儿,单纯不乐意跟她进门。
宋曈回头,做出指令,“进来。”
鱼没有反应。
“你要睡走廊?”
“……”
“不进来的话,我关门了。”
“……”
鱼磨了半天才动身,进门后转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曈,杵在房间中央默不作声。
宋曈:“你干什么?”
这发的什么神经。
鱼脸一昂,压根不带理她的。
宋曈:“行,那你就自己站着。是你先不搭理我的。”
说完,她还真避开它的身影,开始环视四周。要是林昀这会儿在现场,指定扬声大笑再打圆场说,“要不你俩抱一下就算和好了”。
单人房间总面积不过三十五平,配备简单的淋浴间和厕所,做到干湿分明。
鉴于某条鱼喜欢在浴缸里顶着橡胶小动物玩泡泡,如果淋浴间和厕所没有隔离,这家伙绝对会给收拾残局的倒霉蛋一个下马威。
而这个倒霉蛋大多时候都是宋曈。
床铺加宽,2米×1.8米,容下两个宋曈绰绰有余,蓝调小碎花四件套,宋曈猜测靠窗的那堆远赴重洋的行李箱里还放着一套黄色小熊的。
宋曈一行人的日常起居都由1217全权负责,这个男人对小女孩们的审美有多刻板,整理的风格就有多靠谱。
衣柜最上层摆着不常用的紧急医药箱,中层挂着需要保持体面的外出衣物,运动服帽衫一类的休闲款则被叠在柜子最下层,即取即用。
宋曈甚至能想象这人冷着一张脸,用一种从军火箱掏出超远程狙击枪的架势,从金属材质的行李箱掏出挂烫机,手起机落对着她的风衣衬衫一顿熨烫。
窗户采用和廊道同样的材质,能清晰地看到城市和蜿蜒的山路。宋曈左看右看,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动物,最终满意地走进浴室,“可以休息了。”
“进来洗澡。”她又拿清洁剂对着浴缸一通喷,擦拭干净后放好水,一股脑地将某条鱼的玩具倒进去。
一时间,小鸭子小青蛙小海全都漂浮在打了泡泡的浴缸里。
见外面没有动静,秉持着好话不说二遍的原则,宋曈自己先享受了。泡澡水正处于舒缓每一块紧绷肌肉的最佳温度。
她随手扎了个丸子头,倚靠浴缸计划明天的行程。
早上七点乘缆车下山,先趁着人少直达诺亚墙。据资料显示,那是由领先于同时代其他科学家半个世纪的天才们的产物,一道隔绝北冰洋和下沉的泰梅尔半岛的“大坝”。
全长约1500公里,除却墙体每平米常年承压30-50吨,每米诺亚墙长还需要抵御北极海冰50-250吨的持续挤压,而有时海洋变异生物的极端撞击可达10000吨。
诺亚墙在前异化时代的伟大可见一斑。
完成墙体的观摩,宋曈会沿着既定路线,在上午十点前也就是城市图书馆开馆时进入大厅注册会员,联通内网开启自由阅读的权限,然后把剩下的包括金伦丝在内的地标打卡了。
这趟流程不出意外能赶上末班缆车回来,但那样做的话,她的午餐就只能是一个早上带出门的冷汉堡。
冷汉堡也无所谓,起码是咸口的,宋曈从费里德回来之后就没吃过面包蛋糕一类的甜品——除了被底层逻辑接管身体,意志跌入俄尼洛伊的时候。
不知为何,新鲜出炉的面包不仅不能勾起她的食欲,甚至让她的喉咙有点儿发紧,仿佛那味道闻起来不再蓬松香软,而像掺了芥末的薄荷牙膏。
回归TIME的前段时间,宋曈在瑟琳娜的坚持下前往医院,再次见到了前科研所跳槽的老熟人医生。
医生比对着测试和问诊结果,得出一句“啥事儿没有,别自己吓唬自己”。
喀啦。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那张和自己一比一复制的脸瞪着宋曈,眼里露出视死如归的决心。
“……”宋曈趴在浴缸边看它。
“你从见到我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想干什么?”
那条鱼沉默地快步走近她,像个发脾气终于被人注意到了的小孩,嘴里嘟哝一句,“坏蛋。”
“坏蛋?”宋曈掀开眼皮看它,挑眉说,“我既没有送走你,也没有让你永远见不到我,怎么会是坏蛋?”
“要是真算起来,你才是那个坏蛋吧,”宋曈说,“是你在我意识不清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也不告诉我去哪里,害我担心不说,现在见到我了又不和我说话,你还不是坏蛋?”
“过来,我看看你。”宋曈从满浴缸的细密泡泡中抬手,伸到半空。
不出意外,对面的人握住了她满是泡泡的那只手,可惜的是,宋曈还来不及得意两秒,这家伙先蹲下身,把半握的另一只手举到她面前。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