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曈抬起手环,时间显示21点15分,架空层静如死水。
“工厂的所有员工都撤退完毕,”耳麦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蝴蝶到极限了。”
同一时间,宋曈伸出手,翻转向上,宛如失去动力的一只蝴蝶跌落她的手心。
蝴蝶一只接着一只坠落,自高空至地面连成一片,银河消散了,偌大的空间下起梦幻的珍珠雨。
“走!”瑟琳娜当机立断,拽起宋曈的手开始撒丫子逃命。
宋曈手中的蝴蝶最终落到铁桥上,越过千万只枯萎下坠的蝴蝶,她望见那个女人绝望的眼睛。
她知道,有一些类似于信念的东西在那女人的身体里崩塌了。
至于是丈夫的背叛,还是亲近之人的恶行导致这样的结果,她不清楚,也没多余的时间搞清楚了。
异种驱散人群的效果奇佳,不明所以的员工在恐惧的作用下个个化身博尔特,沿着各路通道逃出生天。
1217提前布置好炸药,很快,这座掌握着北费里德经济命脉的加工厂就要爆炸了!
“宋曈,跑快点!”瑟琳娜连拖带拽地喊。
冗长的廊道遍布蝴蝶尸体,她们踩着它们的躯壳,得以在黑暗中跑出一条生路。宋曈心跳得沉重,她不敢回头。
身后的阴影化为名为虚无的妄火,吞噬了她们的来时路。
虚无和洪水猛兽不一样,后者可以靠火焰或者管制器械驱赶,而虚无却像生命中的一场阴雨,你没法指望老天赶紧出太阳,只能默念“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然后撑开伞。
但雨还是会打湿你身体的一部分。有时是袖子,有时是肩膀,鞋子,裤子。湿漉漉的,避无可避。
梅雨季会随着时令过去,那生命的梅雨季呢?
倘若生命迎来梅雨季,人类又该以何种方式驱散阴霾?
“你疯了吗?!”瑟琳娜猛地拽了把她的手腕,“这种时候你还神游天外,不要命了吗?快跑啊!”
恰好同一时间,男人的声音从耳钉处传来,“爆炸倒计时,三分钟。你们还有三分钟离开工厂。”
“你的两条腿是装饰吗?喂喂,快跑起来啊,你到底能不能跑快点,要是被炸死我可不管你!”瑟琳娜一边哗哗挥开掉落的蝴蝶,一边气得差点跳脚。
硬件跟不上软件的队友绝对是团队作案的硬伤啊!
硬伤!!
喉管蔓延开一阵血腥味,宋曈本来体力就不行,这会儿跑得眼前泛白,她望向紧紧攥住自己的那只手,视线上移,又看见少女后背因为想避开蝴蝶跑得歪七扭八而上下翻腾的连帽
队友除了嘴上不饶人,拉着她的手倒是一刻没松。
1217从监视器中看见宋曈很轻地弯了弯唇角,爆炸的高压之下,她的心情竟然还不错。
“我在东门2号出口等你们。”他切断通讯,在分屏中输入一段代码,监控闪出雪花屏,自毁程序正式启动。
宋曈这边虽然跑得大汗淋漓,但紧赶慢赶还是追上了原定的集合时间。
车缓缓启动,瑟琳娜迫不及待地扭头,“宋曈,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日记在书架上?”
“克洛伊的邻居,伊娜女士的孙子告诉我,克洛伊平时很喜欢看书。”
“爱看书和日记有什么关系?”
“书,日记,不都是纸么,纸放在书架上再正常不过了。”
瑟琳娜一头雾水,“我还是想不通。”
宋曈:“哪里?”
“书和日记放在书架上都很正常,但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被撕下来的日记夹在书页里?”瑟琳娜问。
“没有人会把世界级的悬疑小说和十二本爱情故事摆在一排,除非她想留下些什么。”
“比如,”她顿了一下,“找到真相的线索。”
“你简直是个侦探。”瑟琳娜叹为观止,“你知道福尔摩斯么,或者赫尔克里·波洛?”
“……”宋曈倒是想起了某个侦探迷。
瑟琳娜透过玻璃窗远眺工厂,“那些蝴蝶永远地留在那个鬼地方了。它们的寿命太短暂,从孵化到死去,整个过程都不到两个小时。”
“那是大陆第一批通过人工培育的异种蝴蝶,一个小时四十三分已经是它们生命的极限了。”宋曈说。
瑟琳娜侧头,反光镜映着趴在副驾驶窗户上的女孩,她微微张着口,眼睛同样望着远去的工厂,表情说不清是不忍还是不舍。
“……要是人类能早点发现,地球不只居住着人类就好了。”
驶离工厂,一帮人趁着骚动赶到监察所,主门外荡着长长的一条警卫队,和爆了主控室和整个西南区海鲜库的工厂比起来,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直到队伍中间的一个人手指东边的仓库。
“那那那那那是什么——”
周围人一阵哄乱。
“那边怎么这么亮?”
“有人开灯了吗!”
“怎么还飘起烟了?”
领头人狠狠捶了几个二百五,怒火中烧,“蠢货,那是着火了!!!”
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夜空亮了大半。巡逻队七手八脚地跑向消防栓,领头的大胡子拉出水带,奋力一拧!
水带丝毫没有动静,倒是消防栓像个挖炸的城市水管,“Bong”地一声爆了周围人一身水。
“操,哪个孙子把消防栓拔了!?”
与此同时,几个孙子正撅着屁股聚在侧门外。
瑟琳娜凑在门边,连帽隐去金灿灿的头发,“我们真能靠着一根发卡进去吗?这可是等同于监狱的监察所,这锁能随便撬开——”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