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宋曈抱着手臂,如同一个狼狈的乞丐那般佝偻身子。
“是我的朋友。”熟悉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哈珀将人一把拉进门,几个孩子似鸟雀围来,叽叽喳喳,摇头晃脑,跟在最后面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递来毛巾。
“请擦擦吧……您身上湿透了。”她小声地说。
宋曈还有点儿没缓过来,脑袋一直嗡鸣作响。一屋人惊恐地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聚焦这位不速之客,仿佛她是刚杀完人回家的雨夜狂魔。
她也确实符合她们的想象。
黑裙,黑手套,黑靴子。她的裙子自脖子长至脚踝,一整个包裹住身体,衬得她那张雪白的脸稍显病态。
也可能是疯态。
黑裙浸了水,显得更为深沉,垂落的裙角滴着几乎透明的血水。
哈珀替她擦头发,毛巾折叠的刹那,她看清内侧的血迹。
“辛西娅,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急迫地问。
女人见势不对,招呼着孩子们上楼,把一楼留给了二人。
“杀死艾希的幕后真凶是圣弗罗,而开枪射杀莱娜的凶手是西奥多。那天下雨,你看见了吧?但他现在也死了。”宋曈直截了当地说。
哈珀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脑袋,定了定神才勉强问,“……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西奥多自己承认了,”宋曈丝毫没有掩饰,“他本来不想杀她,但因为莱娜看到了他的脸,他为了不被杀死,先反杀了她。”
“刚刚的撞击声是……”
“是我。”
“他真的死了吗?”
“嗯。”
哈珀面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简直太让人吃惊了……”
宋曈惨淡地笑了下,“至少现在没有人从中作梗了,二审之前也不会再有人投送匿名举报信了。”
“你是说向审判庭寄匿名举报信的人是西奥多?”
“没错。”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现在我要问你些问题,”宋曈盯着她。
哈珀:“你想知道什么?”
宋曈:“费里德的制度和法律能靠个人改变吗?”
哈珀脸色更白了,“鲜少有这样的特例。”
宋曈:“那一般来说,这里的规章制度会因为什么而改变?或者说,受谁的影响最大?”
哈珀垂首思索了会儿,报出一个宋曈早已预料的答案。
“王室。”
宋曈了然地点头。
哈珀抓着她的袖子,“宋曈,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严不严重?之前不是说好不要管这里的事情么,为什么又回来?”
“你应该离开这里!”她说。
宋曈拧干袖子的水,又弯腰去拧裙摆的水,地板很快洇出一滩水渍。她在对方着急的目光中站直身体。
“我知道你们想救埃莉诺老师。”
哈珀咬着唇,“我们不会放弃埃莉诺老师,但你这是受伤了吗?说话呀,辛西娅,别让我担心你。”
“不是我的血。”宋曈淡淡地说,而后抓住她的手腕。
“二审在周五,也就是两天之后。如果没有突发情况阻止最终审判,那帮人会把老师送进监狱。最终,老师会成为各方权力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你知道的吧,上位者总喜欢那样的套路——杀鸡儆猴。”宋曈说。
哈珀望着她,“你想怎么做?”
“炸掉圣斯诺教堂。”
“什么?!”哈珀的脸因太过震惊而显出茫然。
“我要炸掉圣斯诺教堂,就在今晚。”宋曈再次抛出一个炸弹。
“这简直——”哈珀难以置信地倒退一步,“我们没有任何准备,炸药,人员,撤退路线,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圣斯诺教堂和我们一样没有准备,”宋曈从裙子的口袋掏出捡来的手枪,□□M92F,“你们有备用的子弹吗?”
她看了眼手枪,说,“9×1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有是有,但你这……”哈珀脸上全是对朋友深切的担忧,这样的担忧使她拒绝了她的建议。
即使她隐约觉得这是唯一能救埃莉诺的方法。
她抓住宋曈的手腕,“你不能在今天炸毁圣斯诺教堂。”
“为什么?”宋曈不解。
在宋曈看来,炸毁圣斯诺教堂简直是她所有计划中最具关键性的一环。只要炸毁审判地址,见鬼的审判庭也会因此延后开庭。
而她们也将为二审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也就是说,埃莉诺直面圣弗罗的二审结果有可能逆转。
“不能就是不能。”哈珀坚定地说,“外面的气温只有五度,你身上湿透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宋曈拽回自己的手,“热水澡有的是时间洗,炸完教堂也能洗。”
“……”哈珀还是第一回遇到这么执拗的人,只能先安抚她,“我们没有炸药,你先上楼去洗澡吧,辛迪夫人会帮你拿衣服,我联系1217来接你。”
宋曈摆头,“我有炸药。”
“就算你有……什么?你有什么?”哈珀惊得张大嘴巴,“你刚刚说你有什么?”
“炸药。”宋曈重复了一遍,“实验区的个人储物柜里,我储备了很多的炸药。”
哈珀想起那些漂亮的小试管,瞠目结舌,“那不是串着绳链的装饰品吗?!”
“是炸药。”宋曈冷静地说。
哈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