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7层,A05特护病房。米莉推着工具车,静音轮压着瓷砖没有一丁点声音,路过的晚班医生冲她打了招呼,“早。”
米莉露出招牌笑容,“早上好,医生。”
“今天还是你负责13号病人?”男人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工具车的手册上,掀起眼皮看了米莉一眼。
米莉避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她想起早上那瓶快见底的番茄酱,被她狠狠一捏,喷在吐司上的盛况也是如此骇人。
她木然地点头,“是的。13号病床的病人陷入昏迷,但指标一切正常。我们按照惯例留院观察三天。”
“辛苦。”他点头示意,扬长而去。
米莉目送他单薄的背影离开,深吸一口气,敲开A13号单人病房,“您好,我是今天的护士米莉·格温,方便进来吗?”
房间依旧安静。米莉调整推车把手,侧身,伸长左手确认门锁指纹,识别装置发出“滴滴”一声,她顺势推开门。
“宋小姐,我们按例对您进行今天的……”护士边走边说,对着拉开的床帘迟疑了半秒,“宋小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托盘应声而落,毫秒之间,A13号特护病房冲出一个慌乱的人影。女人红着脸抻着脖子大喊,“快快通知家属,13号病床的病人不见了!”
“真的假的?!”老板娘的脸在宋曈面前放大数倍,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你们真不来点特制辣酱?这可是我们店里的独家秘诀,早餐肠粉的灵魂,一勺就能让你体验极致的享受!”
宋曈拒绝花里胡哨,随口扯了句,“我辣椒过敏。”
瑟琳娜则说,“我生菜过敏。”
这家中餐厅的肠粉裹生菜属于雷打不动的标配,至于剩下的,你想加猪肉末、牛肉末还是鸡肉末都随你。
“可惜哟可惜……”红围裙老板娘爽朗地笑了几声,眉飞色舞地说,“我们这家餐厅呀,味道保准是正宗的!这方圆好几公里内的C国人都是我店里的常客,你们以后要是再来——”
她凑近8号桌,暧昧地冲她们抛眼色,“我绝对给你们打折,打六折!”
“不用下回,今天打折就行。”瑟琳娜说得面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
“诶呀,”大姨惊讶地抬高眉毛,完全没有要接她前话的意思,对着金发小姑娘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这小姑娘长得跟那个洋娃娃一样,中文噶流利的?”
“……”瑟琳娜把这类热情的搭话一律归为套话,指着豆浆油条,“我就要这个套餐。”
大姨也不变脸,笑容满面地转向宋曈,“小姑娘,你要什么?旁边那个是你姐妹吧?你们是双胞胎?”
“嗯。”宋曈含混地应下,说,“再来两份豆浆油条的A套餐,其中一份豆浆不加糖。”
“知道知道,现在小姑娘都流行控糖!”大姨抱着菜单笑。
待人离开,瑟琳娜从桌肚掏了餐具给她们,问,“你不喝甜豆浆?”
“我喝。”宋曈替旁边的鱼撕开餐具袋。
鱼捧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哼唧两声表示不能喝甜豆浆的倒霉蛋在这里。
“原来是傻妞不能喝,也对,蛀牙的人就该少吃点甜的。”瑟琳娜帮衬着说。
鱼更委屈了,嘴一瘪,脑袋歪在宋曈肩膀,半死不活地扣桌上的二维码贴纸,“梅琳娜,坏。”
瑟琳娜和她面对面坐,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弹了下它脑门,而后在对方捂着额头惊慌失措的眼神里笑嘻嘻说,“再说一个试试。”
“……”这会儿要是有块花手绢儿,某条鱼已经咬上了。
宋曈唤醒手环,粗略地从头至尾浏览信息,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后说,“我打算回北边。”
“为什么?”瑟琳娜嬉皮笑脸逗人的表情凝固,“北边形势还未安定,我们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宋曈说。
“我和你一起走。”
“和你没有关系。”
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两人默契地闭麦,瑟琳娜顺手接过托盘,象征性地说了声“谢谢”。
等人走了,她才说,“有关系,我赖上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也无家可归了。”
“这趟回北边是羊入虎口,你说的是对的。”宋曈提醒她。
瑟琳娜掰开筷子,直直戳进黄金色的油条,油条外壳咔嚓酥响,她恼了一句,“别忘了是谁带你出的白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