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孩子?”
“对啊,邻里都看见过,估计有个四五个孩子吧,你说这宅子里也没个正经男人,她一个单身女人养这么孩子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是单身?说不定只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墙外传来几声压着的笑,女孩捏着衣角不敢说话,两眼通红。
交谈声还在继续。
其中一个男声说,“你咋知道的……”
另一个接上,“这有啥不知道的?有钱人不就干这点勾当么,有钱的女人可骚得很,玩的花样也多……哎哟!哪个小兔崽子扔的石头!”
“哎你看那墙上是不是有个人……”
“……你这小鬼!”
蹲在白墙上的男孩作势要扔更多的石子,墙角的男人自知理亏,骂骂咧咧走了。
“喂!”瑟琳娜急得去拽他的鞋,“你别这样!”
男孩低头看了她一眼,灵活地跳下墙,他只有瑟琳娜一半高,表情似乎有些生气,“就因为你什么都不说,那些卖菜的人才故意欺负你。”
瑟琳娜眼圈一红,“这是两码事!而且,而且,我不想给妈妈惹麻烦!”
这里的孩子都喊那个女人为,妈妈。
妈妈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和“天使”并列。不,妈妈就是天使。
听说小孩喜欢刀,她便花大价钱请了铸刀的师傅,又费劲千辛万苦从好友那儿讨来特殊的材料,名字好像是……
T0907。
稀世的材料铸就了两把不折的利刃。
一把赠予少年,一把“顺手”给了看热闹的瑟琳娜。
少年天赋异禀,不足三月练就神功劈天开地,女人自然颇为赏识。跟他比起来,瑟琳娜倒像个不学无术的混球,只在茶余饭后弹出半截刀切切水果,偶尔也劈劈木柴为炉子添点冬火。
总体来说,比菜刀锋利,比斧子轻便。
等等等等,现在可不是回忆的时候!瑟琳娜越紧张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这会儿脑海蹦出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啊,自从妈妈失踪后,大家就变得好可怕……
下一秒,女人温柔的笑影接上画面。她笑吟吟地向瑟琳娜伸出手,轻声细语地问她最近开心吗。啊,要是世上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温柔就好了……
等等等等!她在搞什么,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她怎么净想些往事,现在是想这些事儿的时候吗!
“我不认为你还有分心的余地。”少年周身杀气十足。
他挥刀的动作不快,瑟琳娜甚至能捕捉到他每个改变角度的刹那,可那些刀影随着小幅度的挥动,竟然在她的视野里连成雪一般的残影。
不愧是神一样的对手!
那她岂不是被配备了猪一样的——
不对,她自己才是那个没有一技之长还在关键时刻像滩扶不起的烂泥的猪队友啊!!
“瑟琳娜!”
关键时刻,宋曈的一声惊呼打断她的思路!
瑟琳娜手一抖。那张漂亮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脸蛋瞬间放大无数倍,那双圆润的、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也在她眼前骤然清晰。
灰色的影子闪至她身前。
没有任何悬念,她没接下这一招,整个身子被侧击飞出半米,腰背重重撞上铁一般的白桦树。
胜负一瞬分晓,两人却都没有停手的意思。瑟琳娜撑着手站起来,擦擦嘴唇上的血,恶狠狠说,“没多大劲儿嘛,我还以为你这半年有多少长进呢!”
她甩甩发麻的手,继续举起那把刀。从小到大,每一回她遇到困难,都会哽咽着交叉双手,祈祷上天为她派个超级英雄。可每一回,她的身前都空无一人。
每一回都如此,所以每一回的举刀就等于押下生死状。
非生,即死。
少年侧身,左足后撤半步,右手虚握刀柄,左手一根一根地收紧,没有助跑,没有预警,灰色的运动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那把长刀游再次如蛇般般缠了上来!
瑟琳娜瞳孔骤缩,来不及横档,就听见他的刀尖破开空气,发出短厉的嘶鸣,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杀意,距离,一击必杀的决心被压缩到极点。
那双被大家赞美过的眼睛紧盯着她。她忽地恍然,上一回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三年前吧。他们围坐中厅,个个身姿笔挺,现场氛围堪比领导人会晤。
两扇木帘门敞开,日光正好斜照进来,院里的荷花飘来幽香,穿着和服的女人跪坐主位,问,池中的荷花开了几朵。
众人不敢吱声,只有少年回应,说,开了两朵了。女人掩唇轻笑,说,明年多开些就好了。
孩子们都没吭声。不久前,孩子们缠着家庭医生问女人的情况,医生指指池中的荷花,说等它们都开了,女人的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没过一会儿,仆从端着新鲜切好的西瓜入屋,大家默认选出最大最红的一块推到女人桌前,女人半阖着眼没有反应。
瑟琳娜咬了口西瓜,女人才仿若回神,问味道如何。瑟琳娜笑着说这是她吃过最甜的西瓜。那张不曾被岁月打扰的脸这才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地说——
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