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宋曈拒绝她的提议。
汗液流进眼睛,她试图眨眼缓解刺痛,没有松开托着腿的两只手,“我还没打算死在这里。”
瑟琳娜叹了口气,“好好,你先放我下来休息会儿……”
她支起上半身,撑着她的背,两腿试图挣开她的手。
“等——”宋曈还未出声制止,那股如影随形的气味贴上来,爆炸似地在空气中漫开,宋曈脑海闪过完蛋的念头。
腰侧忽然黏上冰凉的触感,下一秒,她们就被一股不明的力量瞬间掀飞!
“啊!!!”
登时天旋地转,瑟琳娜惊声尖叫,来不及蜷缩身体作防御状就撞上了树干,背部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宋曈的情况和她不分伯仲。
九点二十六分。形势急转直下。
肋骨好像断了。宋曈捂着钝痛的腹部,临界人类极限的疼痛让她暴汗如雨。箱子被甩到很远的地方,宋曈没法够到它。
那些黏腻的、蛄蛹着的异种贴地而行,无声地往她脚下涌来。
“……呼……”
痛到几乎失明的刹那,宋曈身体一怔。静谧的空间传来细碎的声音,她保证这些声音不是出自自己或者瑟琳娜口中。
“呼噜……”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清晰可辨,宋曈全身的肌肉都在战栗,皮肤下的血管猛地收缩又迅速扩张。异种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腐烂味越来越重,可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宋曈清晰地捕捉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发生质变,如大江奔涌的血液里,有一些更为隐蔽的、可怕的东西被唤醒。
咚咚。咚咚。
她退无可退,后背撞上另一棵树。
身体里的某些部分正在被共鸣。
“呼噜……呼噜……”异种翻滚着粘稠的声音。
它们像是信号——完全不匹配的信号想和塔台取得联系,它们只有一个念头,和塔台交流!
交流!
它们粗暴地挤进塔台的信号接收器,惊悚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它们迫不及待地想和塔台取得联系。
而塔台是否会因此彻底崩坏,不是信号本身需要考虑的。
汗湿透了后背,宋曈的每个毛孔都止不住地震颤。眼前,深绿色的黏液拔地而起,宛若一尊顶天神像,微微倾身,无数触角相互纠缠,交织成为神的手,将三颗血淋淋的头颅剥离出它伟岸的身躯。
这回,它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抛出,而是慢慢地伸长触角,将这些头颅送到宋曈面前。
像是小心翼翼的新朋友。
这样的念头仅闪现半秒,宋曈就忍不住反胃,手指死死扣进软烂的土,鼻腔里都是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对方像个天真的孩子,因为不知道街角新认识的流浪猫的喜好,所以给小猫送去了它的同类。一些安静的同类。
它不知道猫,或者人,被扯断四肢就会死。它只知道,扯断四肢的人类不会乱跑,也不会发出讨厌的尖叫,很适合作为它送给新朋友的见面礼。
看啊,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给你带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你喜欢吗?
宋曈吐到最后只剩胃液,整条喉管燃起强烈的灼烧感。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呼噜……呼噜……”
宋曈终于意识到它在模仿猫的声音。
头颅在泥泞的地上滚了几圈,最近的那个离她不到半米。宋曈认出那是个小女孩的头,扎着双马尾,嘴巴被撕裂,血肉模糊地形成一道上扬的微笑。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三米。只有三米。她顾不上腹部的疼痛,拼尽全身力气扑向布袋!
蠕动的异种似乎觉察了她的动作,伸长触角去抢那只布袋。
“呃嗯!”触角重重甩在宋曈的背上,差点把她打得皮开肉绽,残留的藻类吸附在她的衣角,蠢蠢欲动。
她一把扯开布袋,翻出里面的圆形装置。新一轮攻击即将到来,庞大的触手似乎对新朋友非常不满,分裂出无数发丝般细长的菌丝,遮天蔽日,目标明确,以惊人的速度向她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吉普赛女郎的声音猛地传来,“虽然你的未来被阴影笼罩,但我可以通过媒介为你召唤三样东西……”
“一是驱散阴霾的亮光,二是劈开恶鬼的利刃,三是……”
恶鬼的发丝,绿色的海洋。这些都对上了,那么现在就差……
“滚开——”宋曈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扔出那个装置,鬼知道那个女人说的话可不可信,但现在她别无选择!
咔嚓!
装置飞出的一瞬自动卡扣,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整个世界亮如白昼,宋曈闭眼的刹那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仿佛某个午□□院中的樱花被风吹起,误入她的视野。
紧接着,她的领子被人粗鲁地提起,手中布袋也被蛮横夺走,那人的力气很大,一下就把宋曈扔到了更远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瑟琳娜所在的位置。
“瑟琳娜……瑟琳娜……”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呼唤她的名字,微弱得像是来自遥远的彼岸。
“瑟琳娜,醒醒……”
好痛,好痛……全身的骨头都好痛,肋骨跟断了似地……五脏六腑也痛得要爆炸……眼皮好重,根本睁不开啊……
“醒醒,醒醒……”那个声音坚持不懈到了瑟琳娜厌烦的程度。
“醒醒……醒醒,瑟琳娜……”
瑟琳娜心火大起,就差怒喝哪个缺德鬼在这种不合适的时间打扰她,没看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吗!
女声还真静了两秒,正当她心满意足准备续上美梦时,她浑身一抖,上下眼皮猛地瞪开,“干!谁咬我胳膊——”
光亮还未褪去,瑟琳娜的钛合金大眼差点一睁开就阵亡,“……哪个混蛋睡觉不关灯!!”
宋曈:“……”
队友,清醒点好吗。
九点三十分。世界一片纯白,四面八方陆续响起声音,仔细听像是金属和肉类的摩擦声。
如果要选更通俗的例子,宋曈认为这些声音像是锋利的餐刀对线烤牛肉。无论烤牛肉如何老道,无论牛筋如何难舍难分,那把餐刀都能优雅地将它们大卸八块。
亮光持续了三分钟整,而后逐渐散去,世界恢复清明。宋曈握紧枪,异种早已消失,地上残留着海藻和三道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屏息凝神,等待着更为危险的生物。
瑟琳娜彻底醒了,看清树后的那个身影后神色陡变,“不好……”
时间在二人的对视中被拉得很慢,金色的长睫还未完整地翻飞一回,那把寒刃已如鬼魅般贴上她的脖颈。
一个凛身站立,一个狼狈跪坐,光是气势就败出千里。
少年持剑,冷着脸说,“好久不见了,瑟琳娜。”
“……是你!”宋曈心下一惊,被瑟琳娜揽到身后。
即使穿衣打扮和之前截然不同,她也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那个克林索街道的的少年!
“让开。”他吐息极稳,形貌稚美,眼里却藏不尽狠绝。
刀刃离她的喉管近了半寸,瑟琳娜没动,“……”
少年长刃入鞘,双臂虚贴身侧,冷冷地盯着她。
“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么,瓦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