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可能是她……”穿着休闲运动套装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发言，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快两年了，我们终于找到她的孩子了。”

“那孩子的面颊中心也有一颗痣呢，真让人怀念……Boss一定会为这个消息高兴的。”女人按着手机，长指甲哒哒哒地发出声音，“按照原计划，我们明天之前得撤离费里德。”

街道蓦地又起了一阵风，吹落她的帽檐，露出蜜色的、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庞，金色素圈的耳饰随风轻晃，她虽然语气甜腻，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你们先走。”少年的宽袖在风中翻飞，语气淡淡的。

女人“咦”了一声，“你不走？”

“我还有没处理完的事。”

“异种就要入侵这座城市，你不会要留下来去救那个女孩吧？”女人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熄屏。

“……”

没来由地烦躁。她伸进侧兜掏出烟盒，“这不在我们的任务范畴内，你的贸然行动会加速她发觉我们的存在。”

“你觉得她没有对我们起疑心？”少年转身，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着她。

“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啊！占卜师，神秘的吉普赛女郎什么的，和这地方多搭啊……”女人嘟着嘴，蜜嗓润过的声音像猫儿呼噜噜的撒娇。

“倒是你，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身处的地方是费里德，一个属于欧洲的国家，你这身日式纯情正太的穿搭是要怎样？”

“哦——”不等他回答，女人拖长嗓音，捏住他的脸，恶趣味地说，“听说在你的国家，男士会在重要的场合选择穿高定西服或者不同寓意的和服……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我说，你明明也知道那个女孩不可能是‘她’吧？那个女人不可能从爆炸中活下来的。她和我们不一样，”女人吐出一口薄烟，“她是人类，受点伤流点血就会死，和我们这些怪物不一样。”

少年：“……”

“喂喂，别总绷着你这张漂亮的脸好吗？难怪没有小女孩喜欢你。”女人见他不动，咬着烟，肆无忌惮地蹂躏他的脸。

“没兴趣。”他后撤半步，面色如霜，脸颊的绯色飞速褪去。

女人不依不饶说，“你不担心那孩子也怕你？”

“和你无关。”

“你真要留下来？那女孩身边有保护她的人，不需要我们啊。”

“……”

“消灭异种拯救城市的道具我都给那孩子了啊……好吧好吧，看在你这张萌脸的份上……我最后只告诫你一件事，你可以暗地里帮她，哪怕替她砍了异种也无所谓，但不要再让那孩子看见你了——你会给Boss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

又是熟悉的沉默。女人揣好手机，带上帽子，“Boss那边我打了报告，我们在费里德最多只能延期二十四小时。”

少年点头，“够了。”

她敛起甜丝丝的笑意，原先柔和的轮廓骤然变得冷硬，“你知道我们不按时注射‘药’会出现什么情况。”

“……少抽点烟，Mira。”他突然开口，话音刚落就转身而去。

“别喊我这个名字，你知道我讨厌这个名字！”她咬牙，表情狰狞，“也别用那女人的腔调和我说话，恶心！”

少年没回应她，墨色身影很快融入更深的雾气里。傍晚六点的街道，能见度急剧下降，她烦躁地“啧”了声，连剩下的半截细烟也没心情抽完，直接用指腹捻灭那点火星，随手扔进画着米老鼠涂鸦的垃圾桶。

雾色四起，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铺亮她的道路，街旁的居民楼亮起光影，贴近街道的几个窗户飘出煎猪排和迷迭香的混合香气。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沾灰的指尖，指腹被火灼烧的皮肤来不及起泡，就有了愈合收缩的趋势。

“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她呼出一口郁闷的气，吹走指尖的烟灰，高挑的身影也缓缓步入浓雾。

街道对面是成栋的居民楼，一扇亮灯的窗户突然出现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妈妈，妈妈！外面有精灵公主路过——”

她跳下小板凳，抱着猫冲进厨房，雀跃不已，“妈妈，妈妈，外面有你故事里的茉莉公主！”

“妈妈在忙，你先等等……”女人手忙脚乱地对付平底锅里的意面，今天是丈夫的生日，她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不大的台面上摆着整齐的肉排、土豆蛋饼、香煎鲱鱼。

女孩抱着猫缠在她脚边，“妈妈，那是茉莉公主诶！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会魔法的公主存在！她好漂亮，比莫莉卡还漂亮——”

莫莉卡是她班上公认的小美女。

“是是是……诶你小心脑袋！”女人忙乱中一把拉住小孩，两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像条猫一样直直提起，“你去外面看动画片，你不是最喜欢看《恶搞之家》，你的伙伴都在等你呢！”

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颗弹力球，使劲往客厅一扔，“去！”

肥硕的黑猫瞳孔一缩，挣脱小孩的怀抱，像是脱弦的利箭，即刻射向还在弹跳挑衅的“猎物”。

“布鲁斯！”小孩大叫着追了出去。

女人松了口气，重新关上厨房的门，检查完烤箱里的火鸡后，她直起身，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马上就到，久等！——爱你的肯”

女人忍俊不禁，习惯性地倒退几步，想靠着水槽放松会儿，没料到之前随手放的鱼子酱瓶猛地被她撞翻，咚的一声砸进水槽。

“哎呀哎呀，难得的超市特价……”女人脸上刚浮现的红晕被吓退，又开始新一轮手忙脚乱的打扫。

瓶盖没有被女人拧好，撞到槽底的瞬间崩开，闪烁着幽光、细碎的“黑珍珠”倾泻而出，哗啦啦溜进不久前刚修缮过的下水管。

即使女人捞的动作够快，也挡不住罐头流失了一半的特价鱼子酱。

店员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这可是从北边来的高级货，如果不是临期都不会被放进折扣货架。

她拧开水龙头，不无心疼地看了最后一眼鱼子酱。

那些颗粒顺着水滑入湿漉漉的管道，推搡着挤过滤网的网格，混着洗涤剂和水垢经过漫长的、黑暗的、弯折的管道，涌向充斥着恶臭味的终点。

无人在意的角落，“黑珍珠”们竟然泛起荧光，仿佛有呼吸那般一闪一闪。它们中的一些脱离群体，如同回到了熟悉的生长环境，悄然粘附在满是疙瘩、滑腻的下水道壁上。

窨井盖之上，行色匆匆的路人捂着嘴咳嗽，抱怨着这吸入肺里都觉沉甸的鬼天气。

没人发现，井然有序的日子里，一些泛着荧光、不属于大陆的生物正以指数倍的增长速度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