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面包……”宋曈看向地面，“我会赔给你。”

萨奇捡面包的速度堪比光速，他捞起面包就往袋子里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烤面包的蒜蓉香，以及他脖颈火辣辣的尴尬，“没事，没事，我本来就不爱吃这些蒜味儿的东西，你知道的，商家生产这些奇怪的口味就是为了卖给小孩儿……”

牛皮纸袋底下破了个洞，三个牛角包应声掉落，像是铁了心要让他尝尝丢面子的滋味。

萨奇：“……”

靠，不带你们这样玩儿的！

宋曈捡起面包，“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找你问个人。”

“你是说，你从普鲁克街道抢走我的面包跑了三条街就是为了找我问个人？”萨奇震惊。

“啊……”宋曈点头，“因为那边的街区监控太多了，我本意是想带你去隔壁的街区。”

“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的。”萨奇说。

宋曈露出无奈的神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号码呢。”

“！！！”萨奇感到额头的疤一阵灼烧，中二的记忆宛如回旋镖，稳稳当当扎在他脑门，最终他垂下脑袋，耸肩说，“抱歉。”

宋曈盯着他，而后飞快地看了眼远处的路灯，路灯下的黑影静立，仔细瞧还有几分不耐烦。她走近萨奇，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近到她能清晰捕捉到，他刚刚因为紧张而吞咽的声音。

宋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宋曈笑着安抚他，将面包物归原主。

萨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蛊惑着人定在原地。想起来了。萨奇想起课上宗教老师讲起美杜莎的传言，她们的眼睛都拥有让人“石化”的能力。

宋曈戴上帽兜，宽大的帽檐遮住她的面容，“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吗？”

萨奇脸蛋通红。

暧昧的夜晚，眼睛漂亮得像是会说话的女孩，血气方刚身材魁梧的男孩——对萨奇这样理论大于实践的叛逆男孩来说，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一个媚眼如丝身材火辣的女人趴在肩头，对他的耳朵吹来丝丝香气，压低嗓音说，“你准备好和我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了吗”。

萨奇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后退几步，全然没有注意到帽衫下古怪的神情，“我送你回家吧，辛西娅，虽然我承认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东方女孩，但我觉得我们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

“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好日子，在城南的那家高档咖啡店约会……我是说，今天不行。”萨奇的背撞上铁板，他的神经一瞬紧绷。

宋曈藏在口袋里的手握紧药水，一步一步靠近他，问，“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啊啊啊啊——”萨奇就差抱头痛哭，“即使你是我喜欢的女孩也不能对我做那样的事情，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来人啊强抢民男啦啊啊啊啊啊啊——”

“……”宋曈站在他板直的身前，仰头挥手，拇指抵住他的人中，恶狠狠说，“闭嘴。”

“！！！”一米八的高个眼前一黑，不知是被女神纤细的指尖香晕还是被这大胆的动作吓晕，总之，他现在软得有点儿站不住脚！

宋曈朝路灯那头比了个“OK”的手势，黑影袭近，风呼啸穿堂，头顶的月光也借势亮了起来。

“我们本可以直接用棒球棒打晕他。”菲利克斯说。

“暴力从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优选。”宋曈说，“他是巴弗尔家族的人，如果出事，我们跑不了。”

“他现在已经见过你了，你最好别幻想他录口供的时候保护你。”菲利克斯身型瘦长，但肌肉密度异于常人，拦腰扛起壮小伙也不见吃力。

“他不会供出我的。”宋曈说。

“你自信的来源是什么？这个男孩对你的喜欢？”菲利克斯冷哼，“学妹，叛逆期男孩的喜欢和路边的野草一样没用，当然，有时他们也是墙头草，都不用风吹，光是审时度势就知道该往哪边倒。你如果指望一个男孩的喜欢，不如先祈祷天上掉金砖。金砖可能会扭转你窘迫的人生，但男孩只会让你的处境雪上加霜。”

宋曈踢开挡路的易拉罐，罐子乒乒乓乓滚至墙角，她侧头瞥了眼菲利克斯，问，“你是说，他喜欢我么？”

“……”菲利克斯罕见地沉默了两秒，“学妹，你人缘很差吗？”

宋曈：“不好说。”

“……”

铛。铛。铛。

教堂的钟声久久回荡，费里德只在重大事件发生时会敲响那些古老的钟，萨奇头痛欲裂，挣扎着想起来拉开窗帘，瞧瞧窗外是否又爆发名堂古怪的罢工运动。

三十年前，工人们曾因为某个企业不公开发售蓝莓酱面包而发起游街活动，他们将这一举动定义为“坚决抵制阶级歧视”，为这场运动冠以“蓝莓战争”之称。

见鬼的蓝莓。萨奇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事儿时的第一反应是，让让，让让！你们别挡着我家门口的路，不就是这么点面包，我喊厨师给你们做几个……几百个也行啊！

典型的少爷思维。他们的核心思维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同时，他们也从不深究银行卡里的钱从何而来。至于是不想深究，还是不愿深究，不得而知。

铛。铛。铛。

浑厚的铃声催命似地又响了起来。

“啧……”萨奇勉强睁眼，天花板上似乎吊着什么，白壳黑胆，灯珠粒粒分明。

一盏手术灯？

他恍惚地晃动脑袋，这才发现身上盖着的不是真丝鹅绒被，触手可及的位置也不是熟悉的床头柜。说实话，他有点想念高级乔木的触感，听闻那是从阿尔卑斯山脉中砍伐的杉木，运到工匠手中时尤带苍翠薄雪，定制家具的商家宣称，这对零售价四十万六千七百美元整的床头柜带着阿尔卑斯山雪后的松香。

闻着让人心旷神怡，进而提高拥有者的睡眠质量。

床头柜的位置摆了把凳子，一把杂货铺随处可见的老式仿真皮凳。

“你醒了。”宋曈坐在凳子上，表情冷冷的。

她弯腰按停播放键，生锈的录音机停止运转，黑色的磁带戛然而止。她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说，“听说这样的唤醒方式不会让人受到惊吓。”

啊……这样的表情才对。她这张漂亮的脸蛋就该配这样冰霜似的表情，萨奇心想，昨晚那个笑眯眯的女孩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拆吃入腹。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拒人千里的她。

“其实还有一些更适合我们的唤醒方式，”萨奇从躺椅上坐起，腰背一阵酸软，“你绑架了我。”

一张嘴就是往她头上扣口大锅，宋曈不乐意了，“我没有绑住你的手，也没有将你的脚束缚，如果你想走，随时都能走出这扇门。外面没有人会拦你，他们知道你是巴弗尔家族的正统继承人。”

“……”萨奇警惕地盯着她。

“我想知道莱娜·奥列弗的事情，”宋曈打开手环，将屏幕对准他，“这是新生群聊，你也在里面。用户14653，我没有记错吧？”

“……”萨奇眼里戒备更深。

“发布这条消息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一旦被我这样的有心人找上门，你，还有你背后的家族都会受到影响。你不害怕吗？”宋曈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还是说，有一些超越利益的原因驱使你不得不这样做。”

“……你可以随意猜测，但我也有沉默的权利。”萨奇说。

宋曈挑眉，“如果你想保持沉默，早就该在醒来的第一眼用你的枪解决我。”

萨奇摸向上衣口袋，防身的迷你手枪还在。他的表情突然狠厉，像是撕开吊儿郎当不良少年的外皮，露出属于巴弗尔的一些东西，一些近乎冷漠的东西。

他说，“我现在也可以解决你。”

“那你为什么不开枪呢？”宋曈伸手，手心朝上，“现在，请你把枪交给我，这是我们继续深入交流的前提。当然，我不愿意为难你。”

她再次强调，“你随时可以走出这个房间。”

萨奇把枪放在她手心，极为敏锐地看了眼她的脸。没有一丁半点得意的表情，连波澜都未起，她像是早已预知现在的结果。

“因为你和奥列弗在一个团队，所以不愿意她面对这样的事情，对吗？”宋曈问。

“也许吧。”

“让我猜猜……”宋曈的眼神直白而锐利，像是猎鹰，长时间锁定目标时让人倍感不适，“一开始，你只是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有意思，因为她和我认识，是吗？”

“是。”

“你注意到她独来独往，藏着许多秘密，是吗？”

“是……”

“你跟踪了她，发现她沉默的秘密，并且知道了一些关于她朋友的事情。”

“……是。”

“她对你出口不逊，警告你如果泄密就杀了你，所以你恼羞成怒，在那之前先杀了她！”

“不对！不对——”萨奇腾地起身，神色慌乱，“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她！杀她的另有其人，不是我！”

宋曈沉下眸光，“谁杀了她？”

“是——”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粗鲁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