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费里德天气多变,车辆沿着特殊通道驶离城堡,冲上主干线时车顶响起雨点砸落的声音。
起初声音还是噼里啪啦,雨点和雨点之间依稀能听出间隔,不出一分钟,天空像是破了个洞,一大盆水被浇在车顶。
“真是让人心情糟糕的天气……”旁座的女人倚着皮质靠背,白得晃眼的两条长腿交叠着,“从那鬼地方出来你就不说话,在憋什么坏心思?等等,为什么我会说出这句话……难道是因为——”
宋曈正在出神,听到这里,侧头等她的下半句。
女人漆黑的长发顺直,像古老的丝绸。感受到女孩的视线,她也扭过脑袋,不动声色地撩起耳侧的碎发,靠近她,压低声音说,“难道是因为我们俩其实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师生情?亲爱的,你看起来真像个高中生,还是腹黑学霸型哟。”
“……”宋曈就知道她憋不出好屁,转头不再理她。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驾驶座的男人跟着嘟囔了一句。
他是索菲亚的私人司机,一个络腮胡黑人,年纪看起来比副驾驶的布兰登大了两轮,胡子和头发泛白,但依旧精神抖擞,即使开车也挺着腰杆。
宋曈对司机无感。只要能把她安全送回面包坊,不管这人是男女老少还是突变的三只眼外星人,宋曈都认了。
她只对骑士模样的布兰登感兴趣。她记得他,圣林节前夕的寒夜,索菲亚选中他送自己回城堡。索菲亚似乎很信任他,但显然,他在索菲亚的宫殿并不算人缘好的骑士。
他像块木头。
索菲亚宫殿里的所有人对布兰登都保持着距离,这种距离感一开始被宋曈定义为“客气”,毕竟,他是索菲亚面前的红人。但很快,宋曈发现这个面容白净又有点儿腼腆的男人不一般。
他们对他“客气”过头了。
一般来说,权威者的态度代表了下面大部分人的态度,可索菲亚的热情和器重不仅没有让他得到重视,反而让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像是恐惧,又像忌惮。
这是件奇怪的事。
宋曈抬手,手环显示17:00。圣玛丽中心大道作为主干线,晚高峰不堵上个半小时不罢休,但最近遇上全城封锁,道路上的私家车少得可怜。
车窗贴了防窥膜,可能还附加防弹设计,柏油大道和飞驰而过的建筑一览无余。从车辆发动机启动的那一刻始,宋曈再没感受过一丝颠簸。
“这车真不错,要是我有钱,我也买两辆。”宋曈身侧的女人轻哼一声,“一辆出门炸街,一辆就放在家里摆着欣赏!”
无聊。
宋曈懒得理她。车窗真正形成水天一色的情景,外面的一切都随着水流模糊扭曲。世界成了灰色。
“喂喂!你干嘛这副嫌弃表情,放心,姐妹要是发达了,肯定有你的份……”女人壕气冲天地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有我的一口饭,就饿不死你!”
“见鬼……”司机忽然开口打断某人的滔滔不绝。
宋曈从后视镜瞥见他紧锁的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那群家伙跟了我们起码十分钟!”络腮胡有些恼火,“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她们——”
他是个中年非裔,出口的德语有点夹生,“宋小姐,请您系好安全带!我需要改变路线,在十分钟里甩开这群怪物!”
尾随的车辆?这高清摄像头的时代谁还搞尾随,怕不是下一秒就想落网吃枪子?宋曈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三辆,四辆,不,也许更多的车在雨夜泛着冷光,紧紧咬着他们的车屁股!
“系好安全带!”司机大喊,“布兰登,我需要你联系安保部!”
“正在连线。”布兰登的神情也不轻松。
宋曈扣上安全带,司机的手指在液晶屏幕上划了几下,瞬间,车底爆发出一声不属于小轿车的低吼,车轮猛地加速,推背感强烈,经过改造的排气管迸出零星火焰。
后方的越野车没有放弃的念头,逆着暴雨如影随形,庞大的身影像是拱着背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引擎声如闷雷大响,涡轮撕裂空气。
宋曈抓紧胸前的安全带。
车轮到达一定速度,整辆车如一支利剑劈开暴雨。雨刮器不再工作,经过特殊处理的挡风玻璃前侧开启气流循环。即使在后座,宋曈也能清楚地看见车头大灯在雨雾中射出两道绝杀的光柱。
“您好,这里是费里德最高安全保障中心,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车载通话连上蓝牙,一个甜美但透露出专业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您好,我是索菲亚·戴维斯坦王女管辖的第三骑士团团长布兰登,目前我们在圣玛丽中心大道遭遇不明车辆尾随……”布兰登说。
络腮胡不耐烦地大吼,“我们需要救兵!听得见吗?我会把这些毒虫引到塞巴郊区,你们需要立刻派人支援!”
砰——
“低头!!!”
一颗子弹打破雨夜追逐战的和平,后窗玻璃被击得粉碎!
风雨瞬间倒灌,宋曈不敢相信那颗子弹几乎蹭着自己的脸颊飞驰而过,她的长发混着碎玻璃在黑夜中乱舞,重重拍打着自己的额头两颊,以及下意识挡眼睛的手臂。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