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時雨不断上下颠倒着,感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心里骂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玩意儿无数次。
身下的肉壁不仅有弹性,而且又湿又滑,像个什么肠道一样蠕动着,将她推挤颠倒着运往某个方向,而又一次撞上肉墙时,甚至连腰间的日轮刀也被震掉了。
“我的刀啊......!”
時雨心里哀叹一声,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日轮刀可怜地跟在后面被弹来弹去,而刀镡也发出咔咔的颤音,如果有灵智的话怕是也被恶心得不轻。
以往什么物件都拥有过,但最令她在乎的果然还是自己的配刀。
尤其是这在学会雷呼后拥有的第一把,对時雨而言它早已不止是一件趁手的武器,更是陪伴自己多年、并肩作战的伙伴。
抱着“人刀合一,生死不离”的坚定信念,她努力调转了身躯朝着刀的方向伸出手,而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呼唤,也加快了速度朝着她的方向弹来。
然而,就在一刀一人即将碰到彼此之际,時雨脚下却突然张开了一个大洞,立刻就有光线从下方照了进来,而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冲出了通道,飞在空中一脸懵逼——
随后重重正面扑摔在了地上。
“呃!”
她刚抬起脸,紧跟着就有熟悉的重量敲在了头上。
“呯。”
这一下后,太刀轻快地弹到了一旁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如果有灵智的话,许是沉默装死状。
時雨:“......”
缓了缓,時雨慢慢抬起砸红的脸:“......真是有胆量。”
“居然连我都敢抓......”
不仅将自己从有一郎和无一郎身边带走,还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把她丢出来,不得不说实在是很有勇气。
只是最好给她小心点,不管这么做的人是谁,只要被她找到不挨个抹脖刀就别想走了!
時雨脸上笑着阴沉一片,心中默默给鬼判了个死刑。
随后,她沉着脸爬起身,将刀拾起重新别在腰上,转头环顾了一下身处位置,发现自己在那通道里滚了有一分多钟,可出来后居然还是在屋里。
还以为会掉在荒郊野外呢。
踩在漆黑的瓷砖上,時雨扶着边沿的栏杆探出身子望了一圈,确定了自己是在宅子的二楼。
而再往上看,楼上还有一层,且最顶端也是最中心的位置,缀着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尺寸不小,明亮夺目,为这座猩红色调的豪宅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如此看来整栋宅子共有三层,只有中间是互通的,若是从一楼大厅抬头,便能直接看到顶上的吊灯。
然而,虽说每层都有几扇落地窗,但似乎也都已经被木板封死了,不仅如此,上面甚至还覆盖了一层恶心蠕动的肉块,画面极其令人不适。
時雨收回撩窗帘的手,面无表情地任厚重的红布落下,且转身的一刹那,脸上露出了欲吐的表情。
虽然才刚到这里,但她已经一秒钟也不想呆了——这都是什么诡异的装潢?!不管是暗红的壁纸,还是每层楼墙上小女孩的壁画,都太阴暗太压抑了吧?!
本来就心情不好,居然还要看这种东西......!
越想越倒胃口,時雨沉着脸一言不发地顺着走廊朝前走去,路过一副诡异油画时看也不看地反手拔刀一砍,而触感也像是在砍肉。
原先想着先找到楼梯口下去,然而绕了整整一圈也没有找到,走廊靠墙一边除了油画就是房间门,另一侧则是防止高空跌落的栏杆。
時雨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看向栏杆:“......”
思考不过半秒,她临近了蹬足高高跃起往下一跳。
———没有楼梯,那就直接跳下去!
然而,明明下方看着空无一物,可没落几米脚底就突然传来了玻璃般的触感,時雨脚底一滑,直接坐在了透明地板上,瞬间整个人顺着惯性滑出了两米远。
時雨:“???”
她不可置信地拍了拍地面,发现这种材质极其坚硬,绝非玻璃,于是起身又拿刀戳了几下,还是不破。
時雨一下子气到笑出来,手中日轮刀立刻随主人心意绕起了刺目电光。
困在这里半天了却连一层楼也没出去,强度过硬是吧,那她到要看看这透明的屏障挨不挨得住雷呼全集中的一击!
黑着脸手指攥紧,時雨握住刀柄将刀尖朝下高高举起,朝着透明地面就狠狠扎了下去———!!
无一郎刚从通道里被甩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高处的時雨。
对方不知什么原因踩在空中,表情也像是不爽,无一郎见状立即起身朝那边跑去,然而嘴里的“姐......”还没出半个音就被狂暴的雷声完全盖住了。
“轰————————!!!”
只听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电光于头顶炸裂开来,伴随着巨大音量在无一郎耳边炸响。
少年不是第一次见识自家姐姐的雷之呼吸,却还是头一次站在目标角度体验被她杀气笼罩的感觉。
整个世界都被狂舞的乱雷所照亮了,极致的电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破中心扎向自己的胸口,眼前亮到完全看不到時雨的身影,但他知道对方就在那最亮的一点之后。
被这样危险的雷暴命中可不是好玩的,然而无一郎不仅没有躲远,反而又往中心靠近了些,站在時雨下方呆呆地抬头,有些期待她会不会就这么击碎屏障,朝着自己落下来。
他这个想法实在过于强烈,以至于当時雨发现没用收手后,就听到下方传来无一郎无比惋惜的声音:
“诶~~~~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无一郎?!”時雨差点没被他这一声给吓得送走,“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啊?!”
她连忙低头一看,发现对方居然就站在自己正下方!
也就是说,如果她刚才真的扎穿了屏障,那下一个扎穿的不就是这小子的心脏了吗?!!
時雨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觉得太他妈的刺激了,她腿都要软了。
“下次再看到这种危险的场合要远远躲开啊无一郎!!”時雨气急败坏,简直要被他的天然性格搞崩溃,“姐姐我心脏很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不起姐姐。”
论认错,无一郎的速度和态度都向来良好,见对方生气,便眨巴着软乎乎的薄荷眸,一副乖巧又无辜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
時雨五官扭曲半晌,最终还是没舍得继续责备他,只能自己顺着刀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然而被她担心性命的人却一句话不说,依旧抬头朝上看着,目光无比专注,時雨还在缓自己受惊吓的小心脏,突然感到身下一热,整个人顿时僵硬了。
她僵着脸一点点分|开腿朝下方看去。
无一郎歪头,眼里纯洁真城:“怎么了?”
時雨:“......”
她一下子跳起来,红着脸走来走去,没有目的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目光仍在下方盯着她,不管做什么都黏在大腿上,甩都甩不掉。
带着热度的视线,虽然不会反感,可每次扫过肌肤都会觉得微烫。
本就从心到身都是敏感型,却被这样单纯炽热的目光盯住不放,即使对方不含杂念,全身的神经依旧高度紧张了起来,被无一郎看到的地方立刻泛起了粉色。
而下面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发出小小的惊呼:“好厉害啊,姐姐。”
无一郎眨眨眼,惊奇道:“变成粉色的了!”
“啊啊可以了不要再说了!!”時雨涨红了脸恼羞成怒。
她不敢继续停留,快步跑到栏杆边一把翻了回去。
见人消失不见,无一郎脸上露出遗憾,然而不管他怎么叫時雨也都不肯再露面了,只是躲在柱子后面语气凶巴巴地问他——为什么也出现在了这里?
“因为姐姐进来了啊,我们当然也要跟上才行。”无一郎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不是说这个!”時雨皱着眉,蹲在柱子后面侧头朝他喊话,“我不是给你们比过撤退的手势了吗?既然如此怎么还跟上来了?!”
无一郎沉默了片刻,绕过话题道:“姐姐,出来好不好?”
“不好!”
時雨即答,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听见这句话就要跳脚。
然而这样的反应正中无一郎下怀,他满意地勾起嘴角,眼里的得意之色尽显,道:“你看,姐姐也不听话不是吗?”
这能一样吗???
完全就是诡辩啊!
時雨被这一句顶嘴噎得心头一哽,顿时恨不得回到过去他还小的时候,把人揪过来按在膝盖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但介于她从没对两人动过手,所以这也纯粹只是想着发泄一下,况且现在他们都长那么高了,就算想实操恐怕也是做不到了吧。
知道再纠结也无用了,時雨揉着额角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管不了了。
只不过既然无一郎已经出现在了这里,那有一郎也不可能没跟过来,可都这么半天了,他人呢?
她这个想法才刚浮现,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道喷气声,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撞击以及一声熟悉的痛呼。
時雨连忙从柱子后面出来扑到栏杆边上,就见对面三楼的走廊上,有一郎正一手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嘶......”有一郎揉着摔痛了的后脑勺,心里暗骂了那只鬼不下二十句。
在時雨被卷走后,身边的无一郎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成功地成为了第二个被卷走的;而他在躲避了几次攻击,确定除了跟上去以外没有别的解法后,便也不再反抗,同样成为了通道的第三个受害者。
而最后一个出来的好处就是,当他环顾四周时,立马就能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有一郎一转头就看到下方二楼仰着脸看向自己的時雨,像是被他的痛呼吓到,对方脸上的担忧瞬间加深了,然而她下意识左右跑了两步,却不知为何掉头踩在了栏杆上。
是要直接跳上来吗?
有一郎放下脑后的手,目测了一番空中路线,确定自己能接住后往正前方走了几步,等她过来。
可他人都踩好点了,那边時雨却收回腿不干了,有一郎见状脑海里缓慢打出一个问号,随即皱起眉望过去,却意外发现对方脸上居然有着恼羞的红色......?
有一郎的脸色瞬间严肃了。
他立马低头,朝着最下方遥遥望去———果然!一楼站着一脸无辜的无一郎!
好用到是天才级别的大脑飞速运转,考虑到三人的站位和高度,有一郎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時雨脸红的原因,额角顿时冒起青筋,探出身子朝着下方的弟弟喊话道:
“无一郎!在我来之前,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无一郎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没有哦,不信的话哥哥可以问姐姐。”
没想到皮球突然踢回自己身上,時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目光乱移结结巴巴开口道:“确,确实没做什么......”
可她说着说着脸上就又升起了热度,像是重新回忆起了方才的视线,脸上红色不断加深,似乎要红得滴出血来。
被身体诚实的反应搞到崩溃,時雨一把捂住了脸,心里暗骂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只是被看了几眼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而且类似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明明都已经不在意......
——咚。
心脏忽然轻轻一颤。
一些前世和今生的糟心画面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刚才发烫的脸立刻凉了下去,连带着心也冷了不少。
時雨皱着眉放下捂脸的手,明知是错觉,却还是在手上感到了一瞬似有若无的黏腻视线。
看到对方不自然的态度,有一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无一郎又做了些逗她的事,把人气着了;可紧接着,他就看到時雨脸色又变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不动,可随后就放下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似乎还觉得不对,又拿出手帕将手擦了擦。
注意到这一细节,有一郎眉头渐渐皱起,刚开口想说什么,房子里却响起一道阴柔的声音:
“哦~有客人啊。”
“!”
——女人的声音?!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