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又间接害得一群人拖着等着,简直是没脸面对他们。
精练能干的女人脸上,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经消散,挥挥手示意安垚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眼底泛起泪意。
“姨是真对不起你们啊,我也是气急了,那天是下定了决心要和那个混球断绝关系。”她抬手抹了泪“但第二天他就到我这下跪,说起他爹在死前的遗言。”
“他说,不管这个儿子再怎么混蛋,以后遇到事找回来,一定要帮他渡过难关,不然他在下面也不会安心。”
安垚沉默着,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蒋姣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不管谁都会觉得她是个没救的蠢女人,对她的半分可怜也会烟消云散。
“对不起你们......”
此时,安垚注意到有人从门外进来,手中提着塑料袋,听到床帘这边的动静后退到墙边,寂静地伫立着。
“可是,蒋姨,你不止有一个孩子啊,”她的话像是沉默后的振聋发聩“知理姐也是你的孩子,可她的人生一直都在为弟弟的错误买单。这些本不是她的责任,她也可以一走了之——像她弟弟那样。”
美兰拉了拉安垚的衣袖,但她这一次选择了忽视,同样也忽略了蒋姣痛苦纠结的神色。
“你和姨夫疼爱孩子我本不该说什么,我只是站在晓理姐的角度,想让你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能公平地对她。”
一番话说得很是锐利,安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随着音调怦怦跳。
蒋姣掩面呜咽,美兰示意她赶紧先出去。
安垚点点头,在路过床帘时与李知理对上了眼神。
两人相顾无言,但她读懂了安垚眼中的意思,跟着她走出病房。
安垚这才看清楚,她手里是一个沉重的保温桶,身上暗色的外套好似生活的映衬,过度的操劳与奔波在眼角眉梢留下痕迹。
“抱歉,知理姐,刚刚那番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她却摇摇头“你说的,就是我想的,只是我从没勇气说出来。”
李知理牵起一丝笑,似乎饱含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即鼓起勇气说道:“不过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妈出院,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要走了。”
“走?去哪?”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那里早早就生出了白发“去哪都好,只要能逃离这种看不到头的生活。”
“不过在走之前,我会尽力和我妈将家里的事处理好,毕竟,带着沉重的愧疚离开,在别人看来更像是逃兵。”
“不说了”她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桶“昨天妈妈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应该饿了。”
两人颔首示意后,安垚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她端着平和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过一般,将饭桶里的菜陈设在桌上,帮助母亲用饭。
美兰简单寒暄几句后也走了出来。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美兰忽然发出一声喟叹“好在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安垚笑着道:“你是怕我有弟弟妹妹,你就会偏心其中一个?”
“只要一个孩子时候,谁懂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肯定会做到公平,但当第二个孩子降生,被无数件小事磋磨后的砝码说不定就生锈掉漆了,谁能保证那天秤上始终是平衡的。”
她想了想,认真点点头。
“还有就是,那时候我跟你爸闹离婚没少吵架,每次从你许伯伯家将你接回来的时候,看到你那眼神,我心里挺不好受的。”
“先不说再带一个孩子来世界上跟着我吃苦,就算把我能给的东西都给你,和别的母亲比起来,依旧觉得远远不够。”
母女俩的脚步几乎同调,安垚望着地上她们延伸出的影子,忽然想到许添的那番话。
“即使小的时候过得很辛苦,但你依旧长成了优秀的大人。”
安垚转头望向母亲,却又像是在看自己,小时候她向往成为伯母那样洒脱自在的大人,可到头来,还是最像自己的母亲。
像是带着沙土气的野草,狂风过时弯下承受,又在晴天里向阳而生,倔强、粗狂却不失细腻。
她伸手挽着美兰的胳膊“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是......”美兰似乎在想一个最好的词语,奈何水平有限,于是概括道:“是最好的。”
“嗯”她露出一个温暖柔和的笑“能养出最好的女儿,你也不差啊。”
“为了我,毅然决然和那个男人离了婚,在所有人都认为我需要一个爸爸的情况下,你给了我双倍的爱,还用这双手把我供进医学院。”
“就像你从不拿我和别人比较那样,你也不许和别人比较,你就是最好的!”
安垚靠在她的肩膀上,胳膊被美兰晃了晃“臭丫头,又惹你妈哭。”
明明已经感动到不行,却还是强忍着泪意强硬地转移话题“待会去菜市场,你晚上想吃什么。”
“肉沫豇豆,风味茄子,再来个干贝瘦肉汤?”她嘻嘻一笑,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你手把手教我,我就不信我还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