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白玉丹陛之下,黑压压跪满了身着崭新朝服的文武百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息,却掩盖不住那份死寂的压抑和恐惧。
金碧辉煌的殿堂,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目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囚笼。
济王身着绣满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志得意满地立于丹陛最高处,准备接受群臣的“山呼万岁”,完成他梦寐以求的登基大典。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睥睨天下的傲慢,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如同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在他看来,谢毓朝被擒,大局已定,再无任何力量能阻止他登上这至尊之位。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刺耳的铁链拖曳声,伴随着压抑的惊呼,从广场尽头传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卫,押解着一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双手被粗重铁链反缚在身后的男人,正一步步踏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白玉丹陛。
他步履踉跄,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干裂染血的唇。
但那挺拔如松、即使被摧折也未曾弯折的脊梁,那周身萦绕的、即便在如此境地也未曾消散的凛冽气场,让所有认识他的人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谢毓朝!
“是……是摄政王!”
“逆贼谢毓朝!他真的被抓了!”
“天啊……”
低低的、充满震惊、恐惧、惋惜、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在群臣中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济王看着那个被拖曳着、如同待宰羔羊般一步步被拖到自己脚下的男人,眼中的得意和残忍几乎要溢出来。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唾手可得的胜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响彻整个广场:
“众卿家!且看!这便是弑君谋逆、祸乱朝纲的国贼——谢毓朝!”他猛地一指阶下之人,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的狂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就在朕登临大宝、承继天命之时,将此獠缚于阶下,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以正朝纲国法!此乃天意!是朕,天命所归之明证!”
他享受着这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快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毓朝,如同在看一只蝼蚁:“谢毓朝!你还有何话说?此刻,可曾后悔与朕为敌?!”
被押解至丹陛中央,距离济王仅有数步之遥的谢毓朝,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散乱的黑发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济王!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深不见底的讥讽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如同在嘲笑一个跳梁小丑。
济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那胜利的狂喜中陡然渗入一丝不安。
但他立刻将这不安压了下去,只当是对方临死前的色厉内荏。他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来人!给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口!乱臣贼子!”
一声清越而充满威严的低沉嗓音,如同惊雷般,陡然从太和殿侧门的方向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
如同一个魔咒,瞬间冻结了济王脸上所有的得意!
所有人惊骇欲绝地循声望去!
只见太和殿侧门轰然洞开!
一队身着玄甲、气息森然的精锐影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殿门要冲!影卫中央,簇拥着一个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尽显的男子——正是被济王宣告“驾崩”的天子,谢昭!
“陛……陛下?!”
“是圣上!圣上没死?!”
“天佑大胤!天佑大胤啊!”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群臣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虾米,惊骇、狂喜、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太和殿的琉璃瓦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