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熙放下茶盏,正色道:“请他们去书房,本王即刻就来。”
刘楚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送。
冯熙摆摆手,说:“不必多礼,继续用膳吧。”说完便朝外走去。
书房内,几名侍从已经奉上热茶。
白肃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袭月白长袍,手中折扇轻摇。外面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倒真有几分谪仙模样。
崔景元与卢承业两人皆是朝中汉臣领袖。尤其卢承业,出身范阳卢氏,门生遍布北魏朝堂。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起身,行礼道:“见过王爷。”
冯熙摆手,“坐吧。”
众人重新落座,侍从关上房门。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冯熙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奏疏扔到桌上,严肃道:“看看。”
卢承业率先拿起,看完后脸色微沉,“朝中这些守旧的勋贵又反对迁都?”
崔景元也皱起眉头,“何止?此次他们甚至提出恢复部分鲜卑旧制。”
白肃言摇着扇子轻笑,“只怕这其中也有太后娘娘的手笔。臣下以为,若无人从中团结,他们也未必能有如此快的反应。”
冯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闻言并未反驳。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白肃言说的,大抵就是事实。
半晌,卢承业放下奏疏,语重心长道:“太后娘娘担忧的,恐怕不只是迁都。”
崔景元接过话头:“迁都之后,朝堂格局必然变化。如今平城是鲜卑勋贵的根基所在,可洛阳不同。迁都之后,无论是地方治理还是朝廷用人,都会与今日大不相同。”
白肃言点头道:“天下最难的事,本就是改变二字。可若想有进益,也离不开改变。这些年中原渐定,百姓学的是汉文,读的是经史,用的也是汉制。朝廷若仍以草创之法治天下,只怕迟早会出问题。”
冯熙这才缓缓抬起头,“此言有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疆域图前。
地图上,平城位于北方,洛阳则居于天下腹地。
冯熙抬手指向洛阳,“迁都之事,本王并非一时兴起。平城适合立国,却不适合治国。昔日大魏立足北方,靠的是骑兵与战马。可如今坐拥中原数州,统御千万百姓,总不能还用打天下的办法来治天下。”
卢承业与崔景元皆微微颔首。
然而下一刻,冯熙的话锋却忽然一转,凝重道:“不过,本王也不赞同有人借汉化之名,行党争之实。若是朝中有些人觉得,只要迁都洛阳,鲜卑旧贵便该退位让贤,那便是错了。”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白肃言眼底浮现几分笑意,显然早已料到冯熙会这样说,于是笑道:“那是自然。鲜卑立国百余年,若无先祖披甲执戈,何来今日的大魏?臣下以为,殊途同归,皆是为了大魏。”他收起折扇,上前一步,“而朝堂上的争论——终究不过图谋权势二字。”
冯熙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道:“你这话若让那些勋贵听见,只怕又要参你一本。”
白肃言不以为意地展开折扇,轻描淡写道:“臣是大祭司,观天命,辨吉凶。平日不过替陛下看看星象,道些神神鬼鬼。纵是闲来谈论几句朝堂,也无人当真罢。”
众人闻言皆露出笑意。方才因朝政而起的沉重气氛,也随之消散不少。
这时,侍从来报:“王妃娘娘遣人来请王爷去一趟正堂,说是……府上来了一位王妃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