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平城城门尚未完全开启,街巷间已渐渐有了人声。
摄政王府外,两班亲卫正在更换岗哨。
厨房早已忙碌起来。蒸笼里的热气顺着窗缝飘出。几个小丫鬟抱着新洗好的青瓷碗碟穿过长廊,鞋底踩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发出细碎声响。
昨夜下过一场雨,院中海棠花落了一地。婆子们正拿着竹扫帚仔细清扫。
东侧膳厅内,紫檀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清粥两盏,胡饼四碟,羊乳酪一盘,与各色牛羊熟肉。除此之外,还有几样明显不同于大魏饮食的点心:杏仁酥、糖酥酪、糖蒸栗粉糕,都是江南常见的吃食。
冯熙已经到了。他身着一袭深青色常服,尚未换上朝服,正坐在桌旁翻阅奏章。
窗边铜炉里燃着龙脑香,白烟袅袅。
片刻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楚玉缓缓走入膳厅。她今日穿着一身浅杏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比起刚来北魏时少了几分盛气凌人,倒显得温婉许多。
红笺上前替她拉开座椅。
冯熙抬头看了一眼,平静道:“你来了。”
刘楚玉坐下后,目光落在桌上的糖酥酪上,微微停顿,仿佛有些触动。
糖酥酪盛在青瓷小盏中,乳白色的酪面上撒着细细的桂花糖,旁边还点缀着几粒剥好的松子。这样的做法在平城并不常见,却是建康贵族家中最寻常不过的点心。
她伸手拿起银匙,轻轻尝了一口。
味道自然比不上南朝宫中的御厨,却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待她细细咽下,低声道:“劳王爷费心了。”
冯熙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膳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几名侍女低眉顺目地站在远处侍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自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反而渐渐多了。从最初的相顾无言,到偶尔同桌用膳,再到商议府中事务,竟也有了几分夫妻的模样。
刘楚玉夹起一块杏仁酥,酥皮层层分明,轻轻一碰便掉下碎屑。她忽然开口:“王爷近来似乎格外忙碌。”
冯熙闻言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如何看出来的?”
刘楚玉放下手中的银匙,“王爷如今连饭桌都成书案了。”
冯熙却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解释道:“确实有些麻烦事。”
刘楚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倒是冯熙将手中的奏章合上,随手放到一旁,继续道:“近来朝中正在议迁都。平城虽是国都,却离中原太远。这些年朝廷占据中原大片土地,许多政令从平城传到洛阳,往往要耗费不少时日。因此,朝中有人提议迁都洛阳。”
刘楚玉轻声道:“洛阳是汉人旧都。”
“不错。”冯熙点头。“也是天下腹地。若迁都成功,日后无论治理中原还是调度各州郡都会方便许多。”
刘楚玉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瓷小盏,说道:“我出身南宋,王爷不应该和我说这些。”
冯熙笑笑,“无妨。何况你既已嫁入大魏,便是大魏的王妃。”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冯熙的侍从快步走入,躬身行礼,“王爷,白大祭司、中书侍郎崔大人、尚书左仆射卢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