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漾坐在人工湖边吃完了一个贝果,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士推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痴呆的老人,她语调婉转,像只灵动翠鸟,又是哄又是夸,听得舒服,裴漾一时半会就没走。
还是那位小护士先看到了她:“裴漾姐?”
裴漾戴着墨镜,心想这都被认出来,不一般。
声音熟悉,一看脸,关静怡。
裴漾:“你怎么跑北京来了?”。
“来学习,跟着老师来的。”
关静怡扶着轮椅,上面坐着的老人目光呆滞地看着脚下,愣愣的。
“这是你病人?”
“嗯。”关静怡指了指脑子,“中风了。”
“北京很干,你适应得了么?”
关静怡骄傲地说:“适应得了,一起来的几个同事下班经常去喝酒,这儿的路都熟了。”
裴漾笑着回了声,夸她适应力强。
“裴漾姐,”关静怡小声叫叫她,“你是来看李队吧?他的情况……你多点耐心,陪陪他,能痊愈的。”
裴漾从石墩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具体的问问主治医生,病情什么不能往外说。但我知道他人好,运气不会差。”
“李靳在这儿?”
关静怡闭了闭嘴巴,声音弱了些,看出裴漾这是完全不知情。
“你不知道啊。怪我。”
“没有人给我说他回来了。”
关静怡有难言之隐,不好再说,但面前的女人很固执。
“他在哪个病房?”
“他现在在哪儿?”
关静怡面露难色:“在xxx室,要是问起来了,你就说是他未婚妻,铁板钉钉了,不关我的事啊。”
裴漾:“我就是他未婚妻。”
心想,用着你们说。
她挎着包大步离开。
湖边,地坪水龙头三百六十度旋转,喷着水雾,地上湿泞。
裴漾脚下踩过,避开的,没有避开的,沿路都是湿土,她不在意。
高跟鞋“哒,哒”踩在楼梯上,瓷砖洁白,楼道安静。
她走到那间病房,没有停顿,推开门。屋里的窗帘被带起,何局和两个男人在窗边低声说话,其中一个是杨顺,他扭过来看,嘴巴张大了。
裴漾直奔病床。
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很浅,下巴冒着胡茬,好多天没刮了,眉毛也杂乱,脸颊上许多细细短短的疤痕。
杨顺小声说:“刚睡着。”
裴漾看了一会,心不忍,和他走到一边,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远亮知道她和李靳的关系,刚听说这两人有旧情,心里直感慨,当初这群明星里特意让李靳避开这丫头。
可偏偏。
何远亮想要叹一口气,碍于家属在,怕人担心,给止住了。
他一五一十地说:“在那边的时候左腿伤着了,没处理好,中弹的位置在股四头肌附近,还好没穿透股骨,这条腿保住了。”
裴漾点点头,窗边起了一阵风,阳光洒落,她站在光照下,通体发冷。
手仍紧攥着。
“他什么时候醒?”
“不好说,送来以后就没合过眼,再这么下去影响恢复,做完手术就让医生给上药了,好好让他睡一觉。”
何远亮见她的眼就没从病床上挪开过,床上的男人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他说:“不是有意瞒你,是李靳叮嘱过。”
裴漾:“他现在治疗着,听他的,等他愿意见我了,给我说一声。”
何远亮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开明,感激地说:“你要是有时间,趁他没醒多看看他。”
何远亮带那几个人出去了,裴漾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房间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床头柜和餐桌都很干净,如果不是她坐在这,很难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裴漾稍稍把被子掀上去,他的手臂泛黄,粗糙,满是伤痕。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醒过来,她只是坐着陪他,这样也很好。
裴漾在病房待了一会,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不远处就有家花店,小小的店面花团围绕,花香浓郁。
她买了两束,返回。走到一半,想起来再带点洗漱和生活用品,男人不细致,她嫌弃他们买东西的质量。
十多分钟她就回到病房,床上的人还在熟睡。
帘子被风卷起,挂到了外面。
她把花放到餐桌,过去把帘子拉好。高跟鞋的声音在屋内清晰,她皱了皱眉,只顾着买他的东西,忘记给自己带一双一次性拖鞋。
裴漾脱了鞋子,赤脚走在地板上。
花儿修好了,她插-进花瓶。黄色的花瓣围护着硕大的花盘。
裴漾想起李靳下巴上的胡子该剃了,她忘记买,下次吧。
他平安回来了,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
他们彼此都等待了很久。
裴漾在杨顺来之前先离开了。
她提前告知,明天上午来。
裴漾回酒店洗热水澡想睡个好觉,明早去看李靳,结果失眠了。
李靳在那边的时候她整日担心,但不至于影响睡眠,他回来了反而睡不着了。
裴漾只睡了四个小时,天边亮了。她起来洗漱,化了个妆,挑了件淡紫色的裙子,裙子的款式很普通,腰线和肩线处理得好,有垂感也能掐出细腰。
她把准备好的一次性拖鞋和剃须刀都装进手提袋,早餐没吃,直接来了医院。
病房里没人,窗帘飘荡。
向日葵摆在柜子上,花盘像个笑脸,花瓣像立起的萌萌耳朵,过了一夜,还和昨天一样精神。
她把手提袋扔沙发上,问杨顺:“人呢?”
“一早醒了做检查去了。”
裴漾环起了手臂,表情不好。
杨顺赶紧说:“嫂子,他真的没有躲你。”
裴漾扭过来,看着他,脸上仿佛写着——你看我信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