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一家西餐厅里,梁显坐在对面,这么多年依旧爱穿炭灰色西装,因为今天是聚餐,没打领带,不用太正式。
在国外待久了,他习惯直白表达,看人的目光情深意切,不像医患关系,更像情人再聚。
服务生端上来前菜,是一道布丁甜品。
高中时裴漾最爱吃的,梁显记得很牢。
裴漾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布丁晶莹剔透,和记忆里一样,她尝着味道没变。
“恋爱呢?”
“挺好。”
“你可以换一个用词。”
裴漾捏着小小的甜品勺:“安稳。”
梁显身为她多年的心理医生,罕见地能听到裴漾这么说,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记得你从来都讨厌安稳。”
“年纪大了,发现安稳没什么不好。”
梁显自嘲道:“你要是年纪大了,我该怎么办。”
“算老人?”
梁显还是头一次被人在年龄上开玩笑,除了裴漾,没第二个人了。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可以和我说说吗?”
裴漾一口一口优雅吃着甜品,在医生面前,患者好像天生就能卸下伪装,她很沉浸,投入在享受美食中,慢慢品尝,慢慢想着。
“能让你动心,是个很好的人吧。”
裴漾摇摇头:“他不符合世俗定义的好男人。”
有意思,梁显充满好奇:“可以用一种动物来形容。”
裴漾无语:“你们心理医生很喜欢用这种方式举例。”
“毕竟人也是动物。”
她翻个白眼:“鸟类吧,他这人关不住,长了双翅膀就要飞。”
裴漾没有立马想到具体的动物,她不经意看到了上海的夜空,高级餐厅外的世界安静,外面的车水马龙仿佛是一幅画,里面用餐的人不会被外界打扰。
而另一个地方就不同了。
那里的天高而蓝,云儿很厚,洁白遥远,像触手可及。
空气里也不会像这里弥漫香水味,没有精英的贵气,是朴实的厚重,站在那片土地上,灵魂都变得轻盈了。
裴漾想起在保护区看到黑鹰在蓝天翱翔。
自由,无拘无束,体型巨大。
“是鹰。”
梁显笑,眼里多了一抹柔和。裴漾是因为一个男人爱上平静的生活,她说:“可能真的有魔力吧。”
他摇摇头,纠正:“是归属感。”
梁显认识裴漾十几年,从未见过她今日这般。她的本职工作是演员,她在台上在镜头前多么耀眼,都不如此刻,发自内心的幸福和甜蜜。
梁显相信她遇到了那位“守护天使”了。他说:“祝愿你。”
梁显这次回国主要是看到了新闻,裴漾陷入舆论风波,他是她以前的医生,很担心她的状况,回来约见面小聚后,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她比他想的要坚强。
裴漾:“那你这次还回去吗?”
“今年先在这边住下了,等过完年再说。”
裴漾坐梁显的车回。
车窗外绿意浓浓,才是夏天,她总觉得过去了很长时间,长到可以用安徒生童话的惯用开篇“很久很久”。
十几分钟,裴漾就看到了自家的小花园,花儿一簇簇的,白的粉的跟棉花糖一样。梁显纳闷:“什么时候学种花了?”
“闲得没事打发时间,不然闷得要抑郁了。”
梁显看看她满面春风,说:“你不会了。”
是啊,她不会再被蔺岩和被外界流言所控,一颗追寻刺激的心就这样想安稳下来。
“裴漾,你等下。”
梁显降下车窗,身子朝一边倾:“有机会,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当然。”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花园小径,回家了。
裴漾大概只休息了一天就去了剧组。
整段戏的节奏延迟,卡在男二这边。裴漾啃着根黄瓜在棚里坐着看剧本,郭晨曦蹦跶过来。
裴漾没看她,继续啃黄瓜。郭晨曦拄着拐杖,不走,也不说话,站的累了就靠着棚子,磨磨蹭蹭。
裴漾忍不了了:“放!”
郭晨曦一堵,下意识想说的话咽下去,难为情地问:“那个……张奇,怎么没消息了?”
裴漾这才抬了抬眼皮:“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么?”
“别问我,你要想知道自己找他去。”
裴漾拿着东西准备换地方,经过郭晨曦身边,她急急跳着脚转身:“我找过了,他不在队里了。”
郭晨曦嘀咕:“张奇不在,李靳也不在,他们俩估计一块回老家了。怎么都走了,录完节目就没人了。”
裴漾折身回去,郭晨曦看她气场冲,拄着拐杖身子往后歪:“干嘛,说两句还要打架?”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一个道理,别人没有义务等你。如果你对谁的生活好奇,也应该拿出点诚意,而不是像个只会哭闹的小孩,弄得乱七八糟。”
这些话裴漾也是后来才明白的。
她也曾一度逃避,是爱让人生出勇气。
郭晨曦暂且不会懂。
她一味埋怨:“啊?……喂!什么意思你。”
这天之后,两人就减少了交谈,又变成了针锋相对。
月底,郭晨曦在家洗澡不小心摔倒,让本就不灵活的脚踝雪上加霜。当晚联系了北京最好的医院,媒体最会瞎报道,说是工作疲劳,导致的住院。
其实大小姐吊着腿躺在病床上,正玩着消消乐。
郭晨曦担心留下后遗症,留疤不美观,执意住院。
三天后,剧组组织一同去看望,裴漾是被通知的那个。导演人精,私下找人写稿子,肆意在网上点评,说印证了剧组人员关系融洽,不存在所说的撕番不和。
网友看到裴漾也现身首都机场,骂声消了,两位的粉丝停战几日。
这家医院注重病人隐私,闲人免进,狗仔混不进来。
裴漾来了医院但没去郭晨曦那栋,她俩见面就掐,她就在楼下人少的地方转了转,没上楼。
鸟语花香,绿树成荫。
别说病人,来看望的人心灵都得到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