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叔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做。”
李靳的任务还是避开耳目把货送到船上。
他检查过这船,两侧吃水线下有个舱室,外侧焊着盖板,外观根本看不出来,检查很少来查夹层,上方预留了透气孔,救下的兽类藏在这儿是个保险的选择。
他和盟叔做好能做的,能不能活,靠天意,靠它们的本事了。
李靳多次检查确认空气流通,不渗水,他用锚绳和维修箱堵在前面,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家伙在看他,眼珠子圆溜溜的,不叫也不闹,乖乖地缩在后面,浑身脏兮兮发着抖。
李靳收回脚,坐下来待了会儿,小家伙似乎知道他没恶意,不发抖了,胆子还挺大,隔着木箱看他,李靳笑容苦涩,给它们喂了点水,然后一声不吭地下船了。
晚上,严琨一帮人在河边吃饭赏烟花。
李靳和三焊坐在外边,严琨和几个过命的兄弟在里面。严琨今天心情好,开了瓶上等的酒,把李靳叫过去:“来,一起喝。”
严琨亲自倒了一杯:“阿北,我一见到你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李靳举起酒杯,杯中没有半点浑浊,也没有烈酒的燥气,他品着,摇头,接话:“差得远,那会儿您一个人跟白柳坝的人分地盘,我没您魄力。”
这话说到严琨心坎上了,他又给自己添一杯:“魄力你也有。”
李靳抬起头。
“你不是看中蝇头小利的人,听说边境一个保护区的人快散没了,走的走,死的死,还有给盗猎通风的。都变了,这就是人心。”
李靳握杯子的手一紧,心里像被挖走一块,面上淡淡:“严哥,该做什么,什么长久,我分得清。”
烟火大会就要开始了,一个男人小跑过来,贴在严琨耳边说了几句。严琨转身对李靳说:“好好看看,以前没见过的。”
他说这话时充满了轻蔑,坐在中心的高椅上慢悠悠地抽烟,喝酒,眯眼笑。
这场烟火大会严琨出了大价钱,比李靳见过的都要气派,一场下来都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黄启章是整场的摄影师,和李靳对上几眼,陌生地移开。
李靳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估计严琨找人了,他被吓着了。
他心里冷笑。
李靳大致观察了下来往的人,很杂,各国语言都有,他跟别人闲谈,看秀,听闲话调戏美女也来两句,但注意力没从严琨身上移开过。
严琨还在跟手下说:“伍北这小子难过美人关。”
盟叔也在场,他和李靳分别坐在严琨的左右两侧。
李靳出去透气的时候,盟叔神不知过不觉地踱到他身边,低声说:“船不见了。”
天空绽放一抹橘红,丝丝缕缕的火光划走,盟叔的表情是认真的。
“怎么回事?”
“藏严了么?”
“严。”
盟叔望着寂灭的烟花,最后一点火丝潜入黑暗的天空:“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焊出来撒尿,回来见李靳看着河边入神,嬉笑着说:“你混得不错啊,跟着严老板,都能混上肉汤喝喝了。”
“我就一跑腿的。”李靳揽上他的肩,“我那还有酒。”
“搁这待会儿,马上好戏就来了,这一批,还有那边所有的,价格上万了,不多看几眼肉疼。”
两个穿着人字拖大裤衩的黑娃跑过来,嘴里又喊又叫,脸上兴奋,眼里放光。
三艘船依次停靠在岸边,一个男娃跳上去,一个男娃在下面拖着缰绳绕到木桩上固定好。
竹楼里的人陆续走出来,等待一出好戏。
严琨走在最后面,左手握着手串,笑意盈盈。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对未知的期盼中。
只有李靳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条伤腿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三焊拍马屁道:“去给严老板拍几张。”
黄启章举着相机过去,像条狗一样蹲在地上找角度。
身后炮声,烟花炸响,此起彼伏,河面一会红一会粉一会黄,夜空五光十色。
“阿北,你过来。”
严琨让李靳站在自己的左手边,顿了顿,说:“站右边吧。”
李靳注意到停在岸边的船开走了,河边空空荡荡。
他随口:“停在那边的船呢?”
严琨看向镜头:“要拍照了。”
三艘船依次开向河中央,走到分叉口,南和北的方向有一艘,两艘破旧的渔船缓缓出现,它们连成一线,像布阵忠实的士兵,交汇,成列。
严琨微笑着说:“我找人在船上放了一些炮和花子,这样我们就能更近的看到这么美的东西了。整条河都会换一个颜色。”
快门还没有摁下,李靳的嘴角僵了。
“三,二,一,笑——”
身后的爆炸比快门先夺走了他们的注意,一声巨响,好像天塌了一般:“砰——砰砰,砰砰砰。”
“我去,动静够大的。”
三焊打了个激灵,其他两个兄弟也吓了一跳,李靳惊愕地回头。
烟火纷飞。
船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