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靳被三焊送到竹楼外没多远的一个茅屋里,临时搭建的木板门松松拉拉,李靳还是问了句:“这哪儿啊?”
“别管了,先把你腿治好了。”
伤的地方离大动脉很近,差点没命,给他看病的婆婆掀起竹帘出来,对三焊说:“都神志不清了,还一直在喊痒,问他哪里痒,他又说什么赔了。”
“人没事吧?”
“还好送来及时,再晚来一会……”婆婆摇摇头,“这几天让他尽量别下床。”
婆婆走后,三焊进去看了看李靳。
这家伙满头的汗,腿上裹着纱布,床边的盆里都是染着他血迹的纱布。
三焊拉拉帘,想给他遮阳。
李靳上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微,三焊趴下来听,听到的果然是婆婆说的:“赔赔赔。”
“没赔,你个财迷,都快活不成了!”
李靳打了麻药后就睡着了,他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回到了保护区,是他带队去雪山的那天,裴漾在旅馆遇到了黄启章。
两人私自外出,他开车去草原接他们。
裴漾盘腿坐在车顶,眼前是羊群,头顶是高高的蓝天,草儿在风里摇。
她解头发,甩了甩,那时是夏天,她穿着清凉的衣服,双肩莹润雪白。看到他来了,墨镜推到上面去,遥遥地招手,勾起嘴角,寥寥地笑笑。
不知怎么,这幅剪影就印在了李靳的心头。
风一吹,想要把这一切都给吹散,他一遍遍地喊她,可发声却微弱。
“裴漾……”
甩他两次的女人,心狠的女人。
入夜后湄公河一片黑暗,疯长的杂草没过人的腰,高草起伏,层层叠叠,被一双大手拨开,惊恐的眼睛露出来。
黄启章拖着脚忍痛走到这里,他算着,到天亮应该能逃出严琨的控制范围,可哪里算明白,严琨是这里的什么人,他心高命薄,以卵击石。
三焊去给他送水发现人跑了,水碗往地上一摔就出门找。
他跨过高高的杂草,朝前狂奔,没多远就找到这个人的身影。
他薅过那人的脖子往回掳,推到地上就是暴打。
旁边就是河,三焊一路拖着他到河边,咸腥的味道扑鼻而来,粗硬的草叶扎在脸上,黄启章的脸被摁进浑浊的水里,黄水灌入口鼻。
“让你跑,跑啊,嗯?接着跑。”
黄启章头皮快要被扯下来,一口气没吸到肺就又被摁进水里。
“敢不敢了!?”
“不……不敢了……”
三焊累得够呛,手松开,把他丢一边,自己瘫坐在泥里,盯着那团死影。
“马上有个烟火大会,你给严老板拍照片,拍不好就不留你了,能听懂不?”
“嗯,嗯嗯嗯。”
三焊招招手让他滚。
黄启章屁滚尿流爬起来,三焊:“你敢往外说一个字试试。”
“不说,不说。”
黄启章被三焊扣押在手底下做事,言听计从,不问不说,活脱脱一哑巴。
李靳在三天后清醒过来,出门找了趟黄启章,黄启章没找见,一个小黑孩过来,他叫“瓦吉”,小孩中领头的,十五岁左右,瘦的跟竹竿一样。
瓦吉带来一个女人来照顾,李靳知道是严琨的意思。
只半天功夫,女人把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李靳和她无交流,换药的事她想帮忙,被拒绝。女人就乖乖地坐在一边。
李靳靠在门边的凳子上,伸手把裤管捋到膝盖,他的体毛很重,肤色深,腿上新渗出的血迹和旧的黏在一起,他纹丝不动,没知觉一样。
腿窝的纱布缠的厚,最后一点都是硬揭下来的。他拿起碘伏棉球擦了一遍,力气粗重好像伤的不是他。
最后重新裹了圈纱布,放下裤管。
那女人就愣愣地看着他,被抓包了,连忙收回去视线,非常胆小,李靳也平平静静地收回眼。
想,人和人真不一样。
跟裴漾待习惯了,以为女人都胆子大,为所欲为。
下午瓦吉来找李靳,问:“你这个麂子让我带出去遛遛呗。”
李靳看一眼天,天边阴沉,估计今夜有雨:“遛完给我送回来。”
“还怪担心这小家伙。”
李靳躺在席子上午休息了会就去送货,这次的任务非比寻常,对方是盟叔的眼线,都已打点好,李靳只负责送货,盟叔里外接应,这一次相安无事,对接很顺利。
李靳一边打点仓库,一遍观察这伙人动向。
赶上春天好时候,严琨手头攥着一批货,快要交易了。
李靳傍晚前一直留在茅屋,西边天的颜色更深了,酝酿着一场暴雨。
他瞧着水泥地沉思,想起送完货回来发现一艘破渔船,而明天就是烟火大会,严琨一伙人都在,船走船停不易被发觉。
眼下就是个机会。
他抽空和盟叔碰头,盟叔心平气和,让他别冲动。
“没冲动,就说能不能办吧。”
盟叔想了下,那里的确有艘船,因为地理位置太偏,臭水熏天,没人闲着没事去,而明天……
再犹豫就会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