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张齐找李靳喝酒,杨顺也在。这天是小雪,距离冬至还有一个月。
张奇母亲多年受病魔折磨,老一辈的执念,想见一面不容易,吃一顿团圆饭把冬至的饺子补上。
裴漾给他们仨腾空间,没想着掺和:“你们兄弟几个聊天,我就不去了。”
“保护区的事有什么你不能听。”
她,他们,和保护区的羁绊比想象中要深。
李靳脸上除了笃定,还有不可分割的关心,裴漾点头,说跟你去。
张奇在家包饺子包到一半,杨顺和李靳顺路过来,电话里给张奇说:“别来接了,马上到。”
李靳听着电话,手搭在车窗看着外面,一直是一个表情。
张奇问:“靳哥他……”
他一支吾,杨顺就知道他问不出口的是什么:“来了。”
李靳始终看着外面,蓝天下是层层叠叠的山峰。张奇想说什么,可没听到那边的李靳发话。
杨顺把手机丢中控台上,旁边的人动都没动,他心里叹口气。
李靳他们七点多到,张奇出来迎了一下,手上沾着面粉还没洗,垂在身体两边。
杨顺:“说了别出来了,留阿姨一个人在家。”
“郝于在。”
“你相亲对象,那个小姑娘?”
“嗯。”
杨顺拍拍张奇的肩膀:“牛逼啊你,见两面就跟你回家了。”
张奇的注意不在这上面,干巴应付两声。
李靳还是面无表情,也并非刻意,他向来都这样,情绪没人摸得清,又很久没见,他走到张奇身边,双臂张开拢了拢,兄弟俩拥抱了一下就进屋了。
杨顺:“听王姨说那姑娘美得很,张奇有福了。”
李靳走在前面,不怎么亲和说:“是么。”
屋里很小,三个大男人一进门就转不开身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在桌边包饺子,冲他们笑笑。
她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编了个麻花辫,挺瘦,颧骨有些凸起,脸颊没多少肉顺平到下巴,健康的麦色皮肤,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郝于是个普通的女孩,平日接触到的也都是保护区的牧民,见到裴漾看得呆住,发自内心地说:“嫂子真漂亮。”
杨顺:“大明星。”
郝于以为开玩笑:“啊?”
“真大明星。”
郝于在裴漾面前拘谨起来,想递出来一只板凳,自己的手都是面粉,怕弄脏,伸出手犹豫给缩了回去。
裴漾洗了手坐到桌前,大明星亲自和面,郝于这个小姑娘犯怵,对着裴漾惊为天人的美貌,她想搭句话总感觉有距离。
李靳走过裴漾身边的时候看到她在扯饺子皮:“不用你干活。”
裴漾一点一点包着外面的饺子皮,仔细地捏住边缘,没管李靳说什么。
杨顺说:“嫂子这是练手,娶回家好伺候你。”
李靳拎着把椅子坐下,抱着双臂,伸手推了下他的脑袋:“我媳妇不用干。”
杨顺揉揉脑袋,一笑,捏住鼻子:“酸臭味。”
李靳靠着椅背,勾着嘴角笑。
裴漾以为包饺子不难,其实还是要技巧的,从小家里人都不爱吃,没让她碰过米面,做了明星这行,更不用亲力亲为。这回包的饺子不少,造型歪瓜裂枣,站姿七扭八歪。
裴漾朝李靳这边靠了靠:“你一会多吃点。”
凑得近,李靳先看到她嘟嘟囔囔的嘴巴,然后才是她的眼睛:“自己包的还嫌弃上了?”
“你别吃。”
李靳说:“你包,能吃完。”
他甚至没看饺子皮和馅料混合物一眼,眼神只停留在裴漾脸上,语气里就是有能兜底的底气。
这顿饭好听点说是冬至团圆,但心怀鬼胎,吃得什么滋味也不知道。
最后,桌上留下三人。
小小的方形饭桌上,他们分别坐在一边,灯泡悬挂在上方,照下来没什么光。
张奇主动开口:“靳哥,我敬你一杯。”
他握住酒瓶瓶身,白色液体咕咚咕咚地倒入拳头大的玻璃杯里,自己喝得精光,辣得挤眼睛,脸到脖子红了一半:“平平安安的。”
他的后背被李靳拍了一掌,坐下来说:“我现在过得挺好,人都在,不用再提着个心,知足了。”
李靳夹了颗油炸花生米,没抬头,眼不见为净。
杨顺也闷着头喝酒,烦的想打人。
李靳朝门口瞥了眼,张奇的母亲和小媳妇都在,女人间的说说笑笑穿透屋门,水一样流泻进来,他自然懂张奇那句“人都在”的分量。
“工程项目的老板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你应该知道吧?”
李靳的目光很沉,语气也是,可张奇感觉像在火上烤。
杨顺急了,双腿不小心顶到桌子,餐盘碗筷晃动了一下:“说话啊。”
李靳看着张奇,忽然笑了一下:“散伙饭,是这意思么?”
杨顺和张奇顿住。
张奇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