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已经好声好气口头告诫过一次,今天早上又犯,几个人都没睡成囫囵觉,被折腾的脾气上来,没了耐心。
李靳一来,扎堆的人纷纷回头,让出个道。
“你们队长来了,来评评理。”
张奇一见到李靳,长口气,嘴巴终于能闭一会。
李靳公事公办,直接把证据甩出来;“上面已经显示你进入防护的红线,”他指指围栏处的警示,拿手划了条线,“从这到那头,都是禁区。”
证据确凿,牧民被说得无言以对。
张奇卡着腰,沟通起来费死劲了,还得是李队说话管用。
牧民盯着卫星遥感图,看了好半天像能看懂似的,吐露了一句:“这啥呀?你们唬人的吧。”
张奇一指他:“你啥意思?好说歹说都不听,非要叫公安来?我们就是个巡护的,看你起早贪黑不容易,为难起人来了。”
这一带是民族区,有严重的排外现象,汉人在这并不受欢迎。尤其是像李靳这种外地来的,就算再有本事,一句根不在这,什么都没用。
牧民的儿子梗着脖子:“来来,叫公安,别看人老实就好欺负。”
“你老实?妈的。”
“你们今天说这边是禁区,明天说那边,我们放牧的是听你们的还是听老天爷的,既然都长了草,长草就是让羊儿吃的。”
“那不都写了是生态恢复,生态恢复!四个字认不认识啊,汉文藏语识哪个就认哪个。”
吵得过激,羊群受了惊,白白胖胖的影儿像蒲公英一样乱散。
“看好你的羊。”
今天的风格外大,推得云层遮住了太阳。光线不刺眼了,李靳环视着,分析眼下的状况。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加重了……
老牧民见他发愣,喊道:“你到底是不是管事的,你们公家办事就这种态度,整天防护这那的,心疼那点草都不心疼心疼我们人怎么活。我孙子今年刚考上大学,手头正紧,不让羊吃草,日子都没法过了。”
被说了这么一通,李靳非但没被带偏,头脑清醒,说道:“也知道你孙子用钱,还硬要对着干。听你的,把森林公安叫来,证据一上传,你一要罚款,二,说不准他们要扣押你的羊。”
一下说中要害,老牧民呆若木鸡,身旁的妻子立马去东一只西一只地赶羊。
“那……您看……”
风灌进喉咙,李靳声音冷到极点:“现在清理现场,别再越线。”
“好,好好。”
目送走他们一家,张奇他们打理草区,把被撞翻的牌子扶正,李靳蹲在围栏外,摸了摸被断掉的防护栏,声音低下去:“不觉得奇怪么。”
张奇拍拍手上的灰:“哪儿怪?”
杨顺向他俩靠拢,李靳从地上站起来,衣领被刮得一边翘起,看向很远的地方:“队里都有谁在?”
“索朗跟新来的大杰。”
李靳心一咯噔,瞬间明白不安来自哪里:“索朗腿脚不好,大杰刚入队,巡山线估计都没摸清。”
张奇和杨顺互看一眼,后背凉飕飕的:“合着主力都在……这儿?”
“靠,”李靳低声咒骂,猛地抬头,三人同时往车那边跑。
李靳咬牙,爆粗话,风打在脸上像刀割,顾不上疼,他飞速狂奔,离车还有几步远,杨顺喊了声:“李队!”
李靳后脑长眼了一般,一把接住抛来的钥匙。
他几乎是生扑,拽住门把手,跳进去,插钥匙,挂挡,车身猛地转向。
张奇跟着掉头的方向拽住副驾门,翻身跃上去,杨顺拉住车门,核心力量惊人,身子一提,坐车,“咣当”带上门。
杨顺的心跳快了不止一倍,抓起对讲机,调频,摁住讲话:“副队,副队。”
李靳攥着方向盘,前方有牧民,有牦牛,他摁喇叭驱赶。
张奇的手心沁出一层汗,往乐观了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看看他妈现在几月!”李靳爆呵,指一下脑子,“如果不是那群盗猎这里有问题,我就要怀疑你俩。”
距离上次偷猎,也是在夏季危险期,值守人数不够,盗猎者凶残,他们散兵游勇,手法极其隐蔽,投毒,掏巢捕获,贩运活体走私至缅甸,黑市需求更高。
巡护队晚了一步,赶到时一些雄性孔雀翅膀折断,以一种扭曲的形状被扔在河谷边缘地带,尾屏羽是被刀粗暴地割下来,甚至还没断气,流血衰竭而亡。
原本是孤高的象征,不幸被捕,喙边沾着血,眼瞳绝望,望着蓝天。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如刀割。
张奇惊魂未定,面部都有点抖。
杨顺摁着对讲机,死死地盯着亮起的指示灯。
风声尖啸,刮过车身,气氛凝重。
“大杰!立刻汇报你们那边的情况!重复!立刻汇报!”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