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靳把袋子推过去。
裴漾捏着木棒插一颗脆枣,脆枣圆圆胖胖,没插起来还往前滚。
李靳见状,拿干净叉子扎住,插实,递过去。
“啊——”
裴漾倾倾身子,张口,咬进嘴里。
李靳的脸上没了笑,右臂搭在折叠桌上,绷着腮帮,眼皮一掀一阖地看她。
偏裴漾正经到看不出假意,把嘴里的吃完咽肚,眸光里闪过一丝温软,笑得分外甜,冲阿嫲竖大拇指:“好吃。”
吃的人开心,阿嫲也开心。
裴漾给李靳说:“来个杨桃。”
李靳没动,几秒后才伸手拿叉子,杨桃块大,她先咬了一口,五角星少了一个边,变成黄绿的四角形。
期间李靳都给举着,她一口一口吃着,偶尔亮下眼睛,很快在他面前收起,多一秒都是另收的价钱,淡说:“还可以。”
李靳腹语,果然是演员。
袋子里吃得不剩什么,最后两颗羊奶果格外酸,吃完后牙根发软,李靳忍着给吞了。
他逗裴漾:“尝尝?圣女果。”
裴漾面色依旧冷淡,把羊奶果放进嘴里,含了会才咬破,咀嚼咽下,李靳都替她感觉面部肌肉抽搐,看着她笑,笑着笑着,脸僵住了。
裴漾怡然自得,不入套,他心里一抖,演技炉火纯青!
玩得没意思,李靳精气神都弱了半分。
他走后,裴漾拿出纸巾飞快捂住嘴,把东西吐出来:“靠!”酸水都要从舌根冒出来了,她呸了两声,唇齿麻麻涩涩,多撑一会都得露馅。
——李靳给我等着!
“砰——”
裴漾上车,坐进副驾,摔上门。
李靳发出一声“嘶”,“能不能轻点儿?老了,经不住。”
他一扭过脸,裴漾没说话,对着他的脸,弯起了嘴角:“你用脸吃东西的吗?”
她擦去粘在他下巴处的一点辣椒粉。
指尖蹭过,软若无骨,触感轻柔。
裴漾的手还悬在半空,一抬一落,细白泛着光:“怎么回事李队,回去给人看到不就闹笑话了。”
李靳还在回味,人家分明是好心,这么一弄,他要多想显得没气量,于是肃着一张脸,不作声。
裴漾从后视镜看他,略略含笑:“嗯?队长。”
李靳吃瘪,憋不出一句话,裴漾后靠着椅背,眼底是藏不住的畅快。
车子开到诊所。
裴漾说她自己去,让他在车上等着。
来过几次都熟了,她让医生看过后,走到帘子后的药柜前,一点点解散纱布,拿出第三排第六个托盘,酒精消毒,镊子夹着棉球把手心手背刷两边,伤口几乎愈合,红肿也消了,伤痕几不可见。
做完这些,她没有收手,缠好纱布,拿出红药水……
裴漾伸展五指,举到窗前,打造的新伤好似艺术,看一束束阳光穿透它。
收回手时,李靳出现在面前。
她浅浅呼吸着,微笑说:“李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车上等着吗?”
李靳神情古怪,对视会后,垂下眼睛去看她的手,纱布包扎严实,渗出一片红。
他的目光死死地跟着她,喉咙在无意之中发紧,等她完整的问话落地,他的脸已经黑的像锅底了。
“裴漾?”
声音低沉,沙哑,让人心头发沉。
裴漾搜刮不出有什么是内疚和歉意同存的表情,索性静看着他,出其不意,一股冷硬的力道攥住她手腕,攥的那样紧,男人粗粝的掌心和女人细削的腕骨贴合,密不透风。
裴漾被扯出门诊,一路跌撞,不挣扎也不叫喊,带到车边才想起抽走手,已经迟了,李靳握住她的肩给塞了进去。
他从车前方绕过来,极快的速度上锁,“咔吧”,门窗紧闭。
“说说吧。”李靳把钥匙砸到中岛台。
“就你看到的。”
“原因。”
吸气,沉默,呼气,沉默。
李靳吐出两个字,像闷雷砸进心里:“原因!”
“没想那么多,就做了。”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直接把他的话堵在口中。
李靳扯着嘴角,恍然,想起一件事来,失笑两声,彻悟道:“不想进山?装病,吃不了苦。”
裴漾没反应,只是看着他,不是简单的看,更像观赏。
李靳的手越握越紧,关节淡白,脑子很乱,裴漾的淡定是一面镜子,看到的是他自己错愕和败坏,还有杨顺傻乎乎的愧疚,端茶送水,包揽全责。
他问道:“该不会一开始就是你故意的?让自己受伤,受伤好啊,一了百了,谁也说不得你什么,节目拍不了,你干脆别在这待着了?你图什么?看一场表演?”
裴漾眼里渐冷:“你就这么想我?”
李靳吞咽喉咙:“不然呢?你给个解释。”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他嗓子里滚出一句低骂:“我他妈要知道还用得着问你!”
裴漾又转过身子,看着前方:“我抽时间找杨顺一趟,会说清。”
她依旧冷得像玻璃,他咬紧牙关,指甲深陷方向盘的皮质纹路:“下车!”
裴漾难以置信。
李靳先一步开了车门,走到副驾,窗上映着他的倒影,白光折进眸里,像淬了冰。
他把她扯下来,甩到路边。
风声呼啸,两人的情绪交织,翻涌。
“把别人的好心当献宝,特有意思吧?”李靳讥讽,压制的失望让她胸口一紧。
他力气太大了,手臂和肩膀被抓得生疼,心口也被压得喘不过气,裴漾不可控地抬手,划过半空,落在他脸上。
巴掌响亮,李靳的右脸瞬间变红。
她指尖发麻,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更轻了:“是!特有成就感!我就是喜欢!”
裴漾说道:“李靳,你敢说你没有公报私仇?”
李靳被扇懵了,刚才的怒火反而被这一下给浇灭,冷静下来,气氛静得可怕,他用指腹蹭过嘴角,舌尖顶顶腮帮:“行,今儿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公报私仇。”
他转身坐回车里,一踩油门,轰出连串尾气,把裴漾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