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莫云笙一边靠汤药调理受损的身体，一边静候空青的消息。傅修文每日处理完密务，便会陪着她在庭院里慢走。淅川的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墙角种着几株腊梅，此时正傲然绽放，淡黄色的花瓣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傅修文会折几枝新开的腊梅，插在房间里的青瓷瓶中，让整个房间都充满花香。

闲暇时，傅修文会给她讲些京中官场的趣闻，或是聊些江湖上的奇人异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沉浸于悲痛之中。莫云笙知道他的心意，也努力配合，偶尔会跟他聊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聊起她与木槿一起经历的趣事。两人的感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后，变得更加深厚。

这日傍晚，莫云笙正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看到空青风尘仆仆地站在庭院里，衣衫上沾着旅途的尘土，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显然，他已经查到了线索。

“小姐，傅大人。”空青走进房间，躬身行礼，“属下查到了此次埋伏的首领身份。”

傅修文示意他坐下说话，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别急，先喝口茶，慢慢说。”

空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放下茶杯，沉声道：“此次埋伏的首领，是当年石家庄的幸存者，名叫石默。”

“石家庄？”莫云笙眉峰紧蹙，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浮沉，隐约有些印象，却一时想不起始末，“那是什么地方？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傅修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他放下茶杯，声音沉得能滴出墨来：“石家庄是三年前那个盘踞在深山里、专做拐卖妇女儿童勾当的村落。当年我奉旨彻查此案，查封了整个村落，擒获了所有涉案人贩子，本想将他们移交官府审判，依法处置。可我刚率部撤离不到三日，那村落就遭了灭顶之灾——一夜之间，百余口村民尽数惨死，房屋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无一生还。”

莫云笙这才想起，三年前确实有这么一桩大案。当时此案震惊朝野，拐卖妇女儿童的恶行激起了民愤，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傅修文主动请缨，亲自带人前往石家庄，将这个作恶多年的村落一锅端了。当时她还为傅修文感到高兴，觉得他做了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却没想到会发生灭村这样的惨剧。

“当年灭村之事，查到凶手了吗？”莫云笙问道，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一个刚刚被查封的村落，突然被人灭门，这背后定然有黑手操纵。

“没有。”傅修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凶手做得非常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当时派人查了半年，也没有查到任何头绪。此事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结，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操纵，却苦于没有证据。”

空青接过话头，继续说道：“石默当年才十二岁，是村里一个普通农户的儿子。他的父母并没有参与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只是普通的村民。案发当天，石默去后山放牛，晚归了一步，才侥幸躲过了灭村惨案。他躲在山洞里，亲眼看着自己的家被大火烧毁，看着村民们被人杀害，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些年，石默一直在暗中调查灭门真相。”空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可他一个孤儿，无依无靠，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后来，有人刻意接近他，给了他一些‘证据’，误导他认为是傅大人您彻查村落，引来的报复，将所有的仇恨都算在了您的头上。”

“有人刻意误导？”傅修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查到是谁在背后操纵他了吗？”

“还没有。”空青摇了摇头，“那个人做得非常隐秘，只与石默暗中联系，从不露面。石默只知道对方是‘为他报仇’，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莫云笙心中一沉，她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有人利用石默的仇恨，将他培养成了一枚棋子，策划了青沙岭的刺杀。而这个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傅修文查到的内贼，甚至可能与四皇子或六皇子有关。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除掉傅修文，更是为了嫁祸于人，搅乱朝局。

“石默几次试图接近傅大人行刺，都因为大人护卫严密而失败。”空青继续说道，“后来，他觉得正面刺杀无望，便将目标转向了小姐您。他认为，杀了您，就能让傅大人尝到失去至亲的剜心之痛，这才策划了青沙岭的刺杀。那些刺客，都是他这些年召集的其他受害者的孤儿，被他用仇恨洗脑，甘愿为他卖命。”

真相大白，莫云笙只觉得一阵荒谬又悲凉。傅修文彻查石家庄本是为民除害，救了无数被拐的妇孺脱离苦海，可无辜的村民却因此惨遭灭口；而石默被仇恨蒙蔽双眼，认贼作父，最终将屠刀挥向了无辜的她，连累木槿枉死。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权力的博弈和人心的险恶。

“石默现在在哪里？”傅修文的声音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可以理解石默的仇恨，却不能原谅他滥杀无辜，更不能原谅他伤害莫云笙，害死木槿。

“刺杀失败后，他就带着剩余的刺客逃走了，属下正在追查他的下落。”空青答道，“属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

“找到他之后，不要杀他。”莫云笙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亲自问他，是谁在背后误导他，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我要让他知道真相，让他明白自己只是别人的棋子，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傅修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莫云笙并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想要查清背后的真相，让真正的凶手浮出水面。这比单纯杀了石默，更有意义。

“好，就按你说的做。”傅修文点了点头，对空青吩咐道，“找到石默后，将他带回淅川，严加看管，不要让他受到伤害，也不要让他自杀。”

“属下明白！”空青躬身领命，转身再次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莫云笙和傅修文两人，气氛有些沉重。莫云笙靠在傅修文肩头，轻声道：“修文，你说当年灭村的凶手，会不会就是你查到的内贼？他们是不是怕石家庄的村民泄露什么秘密，才杀人灭口？”

“很有可能。”傅修文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石家庄的拐卖网络非常庞大，涉及的人员众多，很可能与朝中某些官员有所勾结。他们怕我从村民口中查到什么线索，所以才在我离开后，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而误导石默来刺杀我们，一是为了除掉我这个隐患，二是为了将水搅浑，让陛下以为是我当年办案不当，激起了民愤，从而失去陛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