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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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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沙岭的风是出了名的烈,今日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淬了冰的刀刃般刮过每个人的脸颊。莫云笙骑在枣红色的骏马“踏雪”上,指尖刚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后背便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是淬了乌头毒的弩箭穿透外袍与软甲的力道,剧痛瞬间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跌,腰间的玉佩撞在马鞍上发出清脆的裂响,意识模糊间,只觉身侧一道青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稳稳将她护在身下。

“小姐!”木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异常坚定。她手中的短剑精准格开紧随而来的第二支弩箭,箭簇擦着剑身飞出,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莫云笙趴在木槿肩头,透过她肩头的缝隙望去,只见青沙岭两侧的密林中涌出数十名黑衣刺客,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青布,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意的眼睛,手中的弯刀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空青!护好小姐!”木槿嘶吼着将莫云笙往空青的方向推去,自己则转身迎向三名刺客。她的武功本就以灵巧见长,此刻为了拖延时间,却硬生生用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短剑直刺为首刺客的咽喉,全然不顾身后另外两人砍来的弯刀。

“木槿!”空青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舞得如一团银花,将围上来的刺客逼退半步,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四名刺客死死缠住。他余光瞥见木槿后背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青色的衣裙,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凄厉红梅。

莫云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木槿再次按回怀里。“小姐,走!傅大人会来的!”木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濒死的虚弱,却仍用最后的力气将莫云笙护在身下。又是两支弩箭射来,精准地钉在木槿的后心,她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却依旧死死护着莫云笙,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木槿!”莫云笙想嘶喊,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只挤出微弱的气音。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木槿染血的侧脸——那道平日里总带着温顺笑意的眉眼,此刻凝着全然的坚定,瞳孔里的光彩正一点点涣散,缓缓阖上。下一瞬,浓重的黑暗如涨潮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还有傅修文带着焦灼的呼喊:“云笙!云笙!”

傅修文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木槿的尸身弓着背护在莫云笙身上,后背插着三支弩箭,身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空青浑身浴血,银甲染成暗红,左臂还在不断流血,却依旧握着长剑与最后几名刺客死拼,剑身与弯刀相撞的脆响在山谷中回荡;而他的云笙,脸色苍白如纸,后背插着的弩箭还在渗血,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都给我住手!”傅修文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翻身下马,手中的长鞭如灵蛇般甩出,鞭梢精准缠住一名刺客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刺客的手腕便被生生折断,弯刀“当啷”落地。他身后的护卫川谷与数十名亲卫立刻上前,将剩余的刺客团团围住,刀光剑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傅修文顾不上理会刺客,快步冲到莫云笙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木槿的尸身挪开,颤抖着手指探向莫云笙的鼻息——微弱的气息传来,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莫云笙身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云笙,别怕,我来了。”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青看到傅修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长剑脱手落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大人,属下无能,没能护好小姐和木槿姑娘……”

“先处理伤口。”傅修文的语气依旧冰冷,却难掩眼底的痛惜。他抱着莫云笙翻身上马,对川谷吩咐道:“留下几人处理后事,查清这些刺客的身份,其余人随我去淅川。”川谷躬身领命,傅修文便策马扬鞭,朝着淅川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中,还夹杂着未干的血迹。

不知在黑暗中沉沦了多久,鼻尖萦绕的清苦药香终于驱散了刺鼻的血腥气。莫云笙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入目是陌生的梨花木雕花床顶,床幔是她喜欢的月白色锦缎,绣着细密的兰草纹。手背传来温润的触感,她侧头望去,竟见傅修文正握着她的手,墨色眼眸里布着细密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如弦般紧实,眼底的疲惫与担忧一览无余,显然是彻夜未眠地守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药炉里汤药沸腾的咕嘟声。莫云笙动了动手指,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傅修文立刻察觉到她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用小巧的银勺舀起,轻轻吹凉后递到她唇边:“慢点喝,别呛着。”

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莫云笙终于能发出声音,只是依旧沙哑得厉害:“修文……”

傅修文立刻直起身,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琉璃般扶她坐起,顺手将早已备好的软枕垫在她后背,软枕里填充的是晒干的菊花与薄荷,带着淡淡的清香,能让人精神舒缓。“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放下心来,“这里是淅川,是我的一处隐秘据点,很安全。空青也在这里养伤,他的伤不重,你不用担心。”

莫云笙点了点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沙岭的画面,木槿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如烙印般挥之不去。她猛地攥紧傅修文的衣袖,指节泛白如纸,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木槿呢?木槿她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

傅修文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云笙,你先稳住情绪,听我慢慢说。木槿她……为了护你,没能撑过去。我已经让人将她的尸身妥善收敛,等回到京城,再为她风光大葬,让她落叶归根。”

这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莫云笙心上。她怔怔地望着傅修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起初是无声的哽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宣泄出来。渐渐的,哽咽变成压抑的啜泣,最后终于崩不住防线,埋在傅修文肩头放声痛哭。

“木槿……她才十八岁啊……”莫云笙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细碎的呢喃,“她去年还跟我说,等回京了,想求我做主,嫁给他家乡的那个教书先生……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京城的桃花开……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木槿自十岁起便被送入莫府,跟在莫云笙身边。那年莫云笙生母去世,她在花园里偷偷哭,是木槿抱着她,用带着奶气的声音安慰她;后来莫云笙被卷入家族纷争,是木槿陪着她连夜逃出京城,风餐露宿也毫无怨言;她与傅修文相识相恋,木槿比她还要开心,悄悄为她绣了鸳鸯荷包,说是能保佑她姻缘美满。她们早已不是主仆,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如今姐妹为护她而死,这份剜心的痛,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撕裂。

傅修文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传递着安稳的力量,任由她将满腔悲痛倾泻而出。他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用无声的陪伴安抚她。他想起自己赶到青沙岭时的场景,木槿的尸身护在莫云笙身上,脊背弓起的弧度,像是一座守护的屏障,那份忠诚与决绝,让他动容又心疼。

等莫云笙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傅修文才拿出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锦帕是木槿生前绣的,针脚细密,兰草栩栩如生,如今却成了遗物,看得莫云笙又红了眼眶。“木槿的仇,我一定会报。”傅修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无论是策划刺杀的人,还是动手的刺客,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莫云笙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木槿不能白死,她必须查清楚真相,让凶手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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