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要收拾刚刚到手的安平皇宫，一切都乱糟糟的。

晚上的时候，周淮带着何统领、朱、宋统领、和洛安河来到了南城门，定城钟下方。

沃兹华斯和塞西莉亚带着卓映秋和衍之已经等在了那里。

周围还是乱乱的，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还有队伍在进城，以及挑着菜和粪和煤的周围老百姓等在城门口。归元的管理水平很高，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更换了进城士兵，开始例行检查进城路引，并且逐渐放人进城。

这么一堆一看就很有文化，很有生活条件的人聚集在城门下，让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还有一个小统领带着军队进来，扭头看见军中大佬聚集在城门下，瞪圆了眼，然后拍马过来请示，又被朱统领打发走。

天色渐暗，夏天的天黑的晚，卓映秋饿了，想搞点饭吃了。

刚刚整理完安平城内的世家情报，把下面的情报系统散出去处理世家的埋伏和阴谋暗线，张统领来的最晚。等他终于也来了，把随从打发去城门口的茶馆里和其他统领的随从护卫聚在一堆，自己加入了城下站着的这一堆人中，今晚的人算是齐活了。

周淮询问地看向仙尊。

沃兹华斯和张统领点点头，转身带着大伙往定城钟所在的城楼上走。一大溜归元大人物和卓映秋衍之在后面跟着。

上了定城钟城楼，进去城楼里，沿着楼梯往下走。城楼下面是城门，没有什么可以往下的空间。但是面对一片平整的石壁，塞西莉亚非常轻车熟路地撬开了定城钟所在城楼内部砖石墙上的密道，打开一道石门，拎起门里放着的提灯，后队变前队，提着灯顺着从没人见过的砖石甬道往下走，

周淮和何统领他们都看傻了，从没见过定城钟下面有这么个密道啊，都没听说过。

他们震撼地去看沃兹华斯，沃兹华斯柔和地示意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淮和何统领他们再去看看子悬仙尊走在前面理直气壮、好像回了家一样的轻车熟路，还记得提醒台阶有点陡，进来的时候踩稳了，没有机关放心走放心摸，稍微有点汗颜。

……不是，朝廷之前都在干嘛啊，说是打了半天，结果最大的依仗、定城钟防御阵法被仙尊当后院逛是吧？

“对了，这地方朝廷不知道，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脚下滑溜，你们走慢点，容易摔。”女士站在甬道台阶下面，抬头对着上面说。

……什么叫朝廷不知道啊？为什么会有朝廷不知道而仙尊不知道的地方啊，朝廷到底什么情况啊？就这样的程度还想打赢仙尊吗？这让打败朝廷的归元军都感觉想擦汗了啊。

周淮和何统领他们这些归元统领忍不住去看朝廷的国师洛安河，洛安河冲他们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周淮和何统领他们忍不住更想吐槽了。

仙尊带路，没什么害怕的必要。一行人跟着女士走进了甬道，朱统领在前，然后是周淮和何统领，然后是其余几位统领，最后是秋姑娘、衍之和回手关门的沃兹华斯。

甬道很长，七拐八拐，直达地底，周围的石壁看着很有年头，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也被时间侵蚀的有些凹凸不平。随着台阶越来越向下深入，石壁上逐渐变得湿润。空间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

“这就是当年的定城钟阵法？”

周淮忍不住去看石壁，在走了一炷香时间之后，大伙的视线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到暗沉的石壁内部有着一丝丝的光芒偶尔闪过。从外向内从上往下，由他们来的方向，汇聚向他们去的方向的某个位置。虽然没有见到定城钟阵法的完整形态，但这个阵法内部的能量流动以这样的流动的间歇明亮的光线让人看到，已经足够令人惊奇了。

“这得是多么巨大的阵法啊。”何统领忍不住感叹，“当年想必也是仙门废了大力气建成的。”

“定城钟阵法埋在整个安平城下面，吸聚全城灵气。阵法刻在砖石里，是立体形态，不把整个安平城都掀开，可能无法看到阵法的全貌了。”走在最后的沃兹华斯说道，“这个阵法确实是凡人能启动的大东西，中枢在皇宫里，回头我给你们写个操作指南，你们就可以在皇宫里启动它了。”

“仙尊愿意如此体贴地指导我们，不知帮了多大的忙，再好不过。”何统领说，“只是仙尊，之前在攻城战中，定城钟阵法您随便就破解了，不知这阵法是否能防住仙门的其他阵法大师？还是只对普通大修士有用？这阵法的防御上限在哪里？”

“破解不用担心，我和塞西莉亚能破解阵法，是因为之前在安平的时候我们已经改过阵法了，还给这阵法做了一些加密，现在的仙门仙尊要破解可能有困难，至少得是转修阵法的大乘才可能试一下。也未必能成。”沃兹华斯在后面说，前面的女士接话，“还顺便修复了阵法的老旧结构，优化了原先维护顾不上的一些地方，新阵法的防御能力不会更弱的，放心吧。”

……不，放心的点可能不是那个。我们是谁啊？有资格质疑仙尊的技术水平吗？我们想问这玩意作为朝廷的底牌，老早就被仙尊摸透了吗？所以之前朝廷到底在干嘛啊，他们怎么敢对着仙尊举起定城阵法的……

这下连宋统领和朱统领都开始在心里吐槽了。

盘旋往下的楼梯走到了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像是在黑暗的地底拓宽出的一个方圆两丈左右的小厅。

小厅中央是一个凸出地面的阵法平台，石刻的圆形平台上，明亮的阵法随着四周石头输入的灵气光芒汇聚而显得似乎很有生气。不同于现在修仙界常见的阵法，阵法平台上的几个核心阵眼上并没有镶嵌灵石。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回环的结构，让流转过来的灵气在这里打转，不溃散也不激发，直到积累到其他地方，或者沿着阵法内部的结构传送到某些其他地方去。

“这是定城钟阵法的其中一个主阵眼。”走在前面的女士高举手中的提灯，让灯中的光芒照亮整个主阵眼所在的地下小厅，可以看到墙壁中镶嵌着一连串的火把槽子，头顶的低矮穹顶上还刻着对应的阵法，似乎隐隐和地上这个阵眼上的阵法相呼应，“整个定城钟阵法有6个主阵眼，32个枢纽，和107个能量汇聚点。整个炎国的灵气通过整个大阵的外部结构汇聚到能量汇聚点，再传到枢纽和能量汇聚点上，积累阵法需要的能量，如果阵法启动，大概还能以更强的能力吞噬全城的灵气。”

吞噬灵气……？

想到修仙界常见的相关事件，周淮和几位统领脸色一白。

“之前大阵几百年没用过，积累了挺多力量。你们攻城的时候皇帝启动的那一小会没烧多少能量，我们又没正面轰击它。”女士努努嘴，“现在定城钟大阵有几百年的能量积累，保护安平挡住个把仙尊的轰击个把小时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没什么用，因为它只能保护安平，这没用，一个国家又不是只有国都就可以过下去。”

卓映秋时常觉得万事不管的武官师伯偶尔会说出一些很有哲理也很有道理的话。

所有人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法阵的其中一个阵眼，神情十分复杂。

“不用太担心，依赖这样防御一个城市的阵法指望能保护住一个国家一开始就是没有意义的，与其指望防御，不如指望进攻。我们已经把这个阵法修改了，让它能调动整个炎国的力量支撑大修士的力量，在炎国这片土地上，有土地的支持，炎国有一位真的愿意帮忙保卫的大修士，能守护的绝对比一个不能移动的阵法多的多。”

女士率先提着灯走向主阵眼旁边的一段不再往下的长廊：“走吧，我们去主阵眼。这个阵法能汇聚整个炎国的灵气，反过来讲，它也关联着整个炎国，可以反过来对全国的土地施加影响。如果要处理整个炎国的缺满灾祸，我们得有一个核心的枢纽来扩散不被污染的秩序，得在那个主阵眼才行。”

“有什么不同吗？”洛安河在后面问，他前世是科技侧世界的人，不懂阵法，但他有脑子，“刚刚那个不也是主阵眼？”

“哦。”女士走在前面，提着灯，没回头，现在她手里的灯暗淡下来，早就只有原本能照亮眼前一点方向的光亮了。

她说：“因为那个主阵眼中，还藏着一点修仙界天道的小尾巴。”

周淮和统领们：……

周淮和统领们很安静。

周淮和统领们好像有点三观崩塌。

他们好像想七嘴八舌地问很多问题，但出于对仙尊的尊敬，以及由于问题太多，情况又太震撼，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修仙界曾经有天道，不过如今只有一点小尾巴了，藏在炎国定城大阵下面。”在一片沉默中，走在最后的沃兹华斯开口了，为了避免后面七嘴八舌询问的混乱，仙尊决定把事情提前清晰地说出来，“不要指望它能做什么，也不要试图利用它，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这片尾巴代表什么概念，没有意识到它的意识和作用，它辐射的范围最多只有浅薄的一点点。不知道这和仙门的关系，不建议你们去问。这个信息我给你们上了精神防护，只要你们不要说，别人不会知道。”

周淮张张嘴，又闭上了。

何统领沉默。

何统领问：“这和炎国在整个修仙界都特殊的境遇，会有关系吗？”没有灵山，有缺满修士。唯一一个凡人做皇帝的地区，皇帝非得是周家人不可。

“何统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多知道了对任何人都没好处。”沃兹华斯的声音幽幽从后面传来，“今天告诉你们这个，也许某天用的上，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探究其中的原因呢？把它当做大山和河流、太阳和月亮那样的固有存在不好吗？”

何统领不敢问了。

洛安河还敢问：“仙尊为什么敢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不应该是不告诉我们比较好吗？”

“因为你们是凡人土地的管理者，有些事你们该知道。”沃兹华斯答道，“我也希望你们知道，要去除整个炎国的缺满修行阴影，是有风险的。在我们最终执行之前，你们应该知道这一点。”

“仙尊此话怎讲？”

“炎国地区、或许还有整个修仙界，总之不知多大面积的区域内，修行缺满功法，感悟的‘道’是被污染的。你们之前也见过那些被污染的年轻人胡言乱语。”沃兹华斯说，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主阵眼，这是一个比之前的主阵眼稍大，但总体看上去区别不大的空间，稍微有些发蓝的石壁中流淌着银蓝色的光芒，汇入空间中间那个凸出地面的阵盘上。

“我们无从知晓那种污染的源头，因此只能从范围上覆盖它。用另一种范围性的更安全的‘道’，去替代原本炎国地区被污染覆盖的‘道’，这样那些修士进阶的时候就不会感受到被污染的错误，而能感受到正确的正常的道路，正常晋升。”

沃兹华斯回过身，掏出来了他之前在皇宫给周淮展示的金属玻璃工艺品：“我只是仙尊，做不到那样的事。我能做的，是用这件名叫万华镜的法术造物，扩散来自更高阶层的存在的力量为领域，覆盖住整个炎国地区，盖住之前被污染的概念，从而让修士们正常起来。”

“但我的来历你们也知道，这件物品的力量来源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太确定如果真的放出来会不会有什么无法预料到的恶果。”沃兹华斯叹气，把手里的彩色金属玻璃工艺品给所有人看，“理论上这种力量是安全的、秩序的，不会让人变得不正常。可是炎国有前一代世界意志、你们也可以叫它神明的碎片。我手里这个也是神器，放出来，之前那碎片会不会受影响，会怎么反应，这是说不好的。我个人猜测不会有很明显的后果，但毕竟有风险，你们来得及再做一次决定。”

他在那里说。

周淮和何统领等人盯着他手里那个花里胡哨的彩色玻璃金属工艺品。

他说那个是什么东西来着？

他说那个是一件神器。

是一件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