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房间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个豪华的酒店式公寓,房间很宽敞。约翰基金会已经把华鸿晓的所有家当都从寝室搬过来了。但是东西实在不多。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就齐全了。
他决定只带那个小行李箱去上海。除了一些生活必备品,他还想带上一些对窥探华鸿晓和他背后的实验室的秘密有帮助的东西。
但是除了学生证和一本装装样子几乎没怎么动笔的日记,他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东西了。
有两样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看上去很特别。
一样是一件黑色的风衣。看式样是女生的,闻着还香香的。
难道这是华鸿晓女朋友的衣服?
另外一样也香香的,是个精美的小袋子。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块紫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尺寸比鸡蛋稍微小一点。
他不记得以前见过这个东西,所以不知道它有何用途。
但是想想上次在那个朱教授实验室做实验的经过,“智石”这个词出现过好几次。这个会不会就是智石?
略加思索,他把紫色的石头塞入行李箱,把女朋友的风衣丢在一边。
这个周末去上海的计划,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对他来说,这有可能是鱼归大海,一去不复返的旅行。
对过去的事,他能记起来的还是很少。但是似乎有些残破的影子慢慢恢复了一些。
他记得就在不久以前,自己曾经在上海。
他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具体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但是他记得,那个时候他的身份是申睿。
也许去了上海,看到熟悉的人和物,我的意识就能从华鸿晓的身体中被解放出来,回到申睿身体里。
他自己对自己说。
这两天,除了上课,他都在朱教授的实验室作实验。
听朱教授解释,实验的目的是让他重温华鸿晓小时候经历过的场景,好让他尽快恢复华鸿晓的记忆。
这些实验其实都很成功。每次他都能捕捉到华鸿晓小时候的意识片段,重新经历过去发生的事。
初中时候的某一天,坐在他旁边课桌的女孩,笑着对他唱:为何我却偏偏喜欢你?唱完还羞涩地把脸埋在课桌上。
小学时候的某一天,他信心百倍地参加学校田径运动会的100米比赛,结果跑了最后一名。他都能感受到那个小华鸿晓当时郁闷的心情和无法抑制的眼泪。
但是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实验室的人。
每次他都只是摇头说,什么都没看见。
引得朱教授和学生们一遍又一遍地探讨实验失败的科学原理。
之所以不告诉他们,是因为他怕。
这些华鸿晓小时候经历过的场景,虽然他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但竟然有一丝熟悉感。
他不知道这熟悉感哪里来的。他反复对自己说,我是申睿,我怎么会对华鸿晓小时候的事有熟悉感呢?
他很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忘记自己是申睿了。
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的意识尽快脱离华鸿晓。
凭着残破的记忆跑到上海,去重温申睿的记忆,帮助自己的意识回到申睿那里,是他想出来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去上海的列车很多。他星期五晚上拖着行李跑到火车站,当时就能买到票。
还是卧铺。
约翰基金会是真大方。除了帮他租酒店式公寓,每天派人接送他去学校上学,每天叫医生护士上门检查他的记忆恢复情况,还给了他一张银行卡,5000块。
买火车票和支付在上海住两天的开销,足足够了。
上了车以后,他发现几乎整个车厢都是一个旅游团的人。
大多数是老头老太太,絮絮叨叨个不停。除此之外是几个围在一起打扑克的大叔,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把车厢的顶盖掀翻。
他本来已经好了很多的头晕症,现在犯得更厉害了。
有一个小姑娘,看上去跟马骏差不多的年纪,短短的头发,翘翘的鼻子,显得很可爱。
她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没有跟团里其他人搭话。
“你们都是去上海旅游的?” 他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女孩身边,开始搭讪。
“是的。我是带队的导游。” 女孩抬头说。
“导游啊?太爽了。可以到处去旅游。“
”爽什么啊?“ 女孩瞟了一眼还在吵吵嚷嚷的游客们,压低声音说,”跟他们在一起几天几夜,要烦死了。你说我跟他们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吗?“
他心里一动。难道这是什么暗示?
哪知道女孩说完以后就站起身来,手脚敏捷地爬到最上铺去了。
他自讨没趣地站在那,心里为自己开脱:在火车上没话找话地跟漂亮女孩攀谈,而且还没成功?这一定不是真我的风采。一定是华鸿晓那小子残留的风格。
过了一会,列车进入夜间行车阶段,车厢的灯光也调暗了。
吵吵嚷嚷了几个小时的旅行团,大多数人都爬上床睡觉了。
只有那几个扑克大叔,牌打完了又开始天南地北地瞎吹牛。
随着火车的哐哐当当,行李架上的箱子们也跟着有规律地晃动,像是在合唱。
他躺在中铺,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觉得有些不放心。
万一睡着了,箱子被拿走怎么办?
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华鸿晓的。就算掉了也不心疼。
除了那块疑似智石的东西。那很可能是跟自己的意识在申睿和华鸿晓之间来回穿梭有关的物件。
他打开箱子,把紫色的石头拿出来,放在自己枕头底下,又把箱子放回行李架。
刚打算躺下,突然一阵烟雾传来,在封闭的车厢里,特别呛人。
原来那几个扑克大叔开始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