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杜绝听见了。
那是她在提醒他:鹰铁的情绪正在往危险的方向走。
鹰铁果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柔:“杜公子,喝了这杯酒,你便是我鹰堡的贵客。贵客,就该与我同喜同悲。”
杜绝抬眼,语气温和:“堡主的情意,在下自然明白。只是我酒量浅,若喝得太快,怕坏了宴席的兴致。”
这句话既不拒绝,也不顺从,像是把球轻轻推回鹰铁手里。
神乐真弥冷笑,阴阳怪气道:“咱们的杜公子倒是谨慎。”
神乐真寻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得出杜绝已经察觉到危险,也看得出他在试图稳住局面。她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沿,不动声色地计算着下一步的退路。
鹰铁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最后又落在杜绝身上:“杜公子,你既聪明,又心思细腻。我女儿若是还在世,定会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像被压得更沉。
杜绝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堡主此言,在下不敢当。”
神乐真弥忽然开口:“堡主若真想结亲,也不必只看他一人。外头想攀高枝的人多得是呢。”
神乐真寻的手顿了一下。
杜绝却没有看向真弥,他知道真弥不是在帮他,而是故意把他往更深的泥沼里推。
果然,鹰铁像没听见真弥的话,只盯着杜绝,眼神里有一种被点燃的执念:“杜公子,你既无婚配,又品貌端正,是最合适的。”
神乐真寻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鹰铁不是在“试探”,而是在“确认”。他已经把杜绝当成了某个位置的候选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酒杯,语气温柔:“堡主,既是宴席,不如先让大家尽兴。婚配之事,终究要看双方心意。”
这句话既不反对,也不附和,却巧妙地把话题从“现在”推向“以后”。
杜绝听懂了。
可鹰铁仍紧紧盯着杜绝,根本没把神乐真寻的话放在心上。
“心意?”他轻声重复,“心意可以慢慢培养。”
烛火摇曳,他的笑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杜绝看着鹰铁,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有些执念,他也曾走得太深。
杜绝深知自己再继续沉默下去,只会让鹰铁的执念越发膨胀,于是他轻轻举杯,似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堡主厚爱,在下不敢辜负。”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抗拒,也没有半分顺从,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外人面对“强烈好意”时的谨慎与迟疑,“只是婚配之事,向来讲究良辰吉日。若贸然定下,恐怕对令爱不敬。”
鹰铁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像是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他的眼神亮得不太正常,带着一种被满足的狂喜。
“杜公子果然懂事。”鹰铁低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温柔,“她最喜欢懂礼数的人。”
神乐真弥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原本想看杜绝出丑,却没想到杜绝竟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局面。那份冷静与沉着,让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嫉妒更深了一层。
神乐真寻抬眼看了杜绝一眼,那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
鹰铁举起酒杯,像是在庆贺什么:“既然杜公子愿意,那便择个好日子。明日如何?”
“堡主所言极是。”杜绝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明日未免仓促。婚配之事,需请高人合八字、选吉时,若草率行事,恐令爱在天之灵不安。”
鹰铁的笑容顿了一下。
神乐真寻立刻接上:“杜公子说得有理。若是令爱在天有知,必会希望一切顺遂圆满。”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沉静与笃定。
鹰铁沉默片刻,他在权衡。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摇晃,让他的神情显得愈发诡异。
终于,他缓缓点头:“也罢。既然如此,就择个最好的日子。”
他抬眼看向杜绝,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但杜公子既已应下,便不能反悔。”
杜绝举杯,神色不变:“自然。”
鹰铁满意地笑了,笑容温和得近乎慈祥:“好。那就等吉日一到,我带你去见她。”
神乐真弥握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紧。神乐真寻垂下眼,掩住心底的波澜。杜绝轻轻呼出一口气,望了一眼身侧的她。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拖延,不是脱险。鹰铁的执念已经锁定了杜绝,而“吉日”一到,就是另一场万劫不复。
宴席继续,可空气里那股压迫感却没有散去。烛火融融,照着鹰铁那张近乎温柔的脸。那温柔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