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带上你。”她捧起他的脸,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平静的声音,“这是我的选择,真弥,你会遵循我的决定,对吗?就和你以前一样……”
多么残酷的人,这就是他的姐姐。
陆紫衣错了。
即使他想放开她,她也不会允许。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选择权,只有服从她这一条路能走。
他在她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出生前,他就与她在一起。
死亡前,他也会与她一起。
***
“你们要去西国?”
第二天早上,听到神乐真寻的话后,陆紫衣微微错愕地看了看她身侧的杜绝还有神乐真弥。
“为什么是西国?”
“因为那里地广人稀,适合隐居。”杜绝慢慢地回道。目前南国与北国的人都在抓捕神乐真寻,而东国与南国又处于盟友状态,去东国太冒险了。虽然西国名义上也和北国结盟了,但西国是部落联合,没有那么团结,再加上西国地方大,人烟又稀少,暂时前往西国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杜绝也不确定神乐真寻是不是真心愿意和他走,也许她还在谋划着什么,不过对他而言,当务之急就是带她远离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陆紫衣望向神乐真弥,后者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了几包药,递给杜绝。
“神乐公子的伤还未彻底痊愈,这些药路上记得给他兑水服用。”说着,陆紫衣又去拿来一张羊皮地图,“这是当年我随陆大将军征伐西国时随身带的地图,你们也带上,说不定会有帮助。”
“谢谢紫衣姑娘。”杜绝收下了陆紫衣递来的药和地图。
“对了,从北国前往西国会途径鹰堡。我曾经医治过鹰堡堡主的女儿。如果你们报上我的名字,他应该会给你们行个方便。”陆紫衣口中的鹰堡,杜绝之前听苏梦舟提起过。
鹰堡位于北国与西国的边境,就在大漠外缘,是宣称永久中立的地方势力。鹰堡的堡主鹰铁,人如其名,是一个如铁般刚毅又不近人情的男人。本来他还在想要怎么购置去西国的衣物、补给,又不引起边境驻兵的注意和怀疑,没想到陆紫衣有恩于鹰堡堡主,这倒是为他减去了不少麻烦。
中午吃过中饭后,杜绝就吩咐马夫将行囊搬上马车。其余的手下,杜绝都解散了。
“丞相大人……”
他们临走前都有些不放心杜绝孤身陪同神乐姐弟前往西国。
“按计划好好跟着苏梦舟,他消息门路多。”他压低声音叮嘱他们,“记得随时向我汇报南国与北国皇室的动态,联络方式你们知道的。”
他当然不会不留后手,更不会毫无准备地前往西国。
侧头望向站在门旁和陆紫衣交谈的神乐真寻还有神乐真弥,他的眸光暗了暗。这对姐弟,他会好好“看着”他们,用他的这双眼睛,用上他这些年深耕的所有棋子、筹码。
仿佛注意到他深幽的目光,神乐真寻转过脸,对他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依旧美丽,也依旧教人捉摸不透。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她在想什么了,只要能带她离开,她怎么想不重要,他看她怎么做便好。
在神乐真寻与杜绝对视的时候,陆紫衣像母亲般叮嘱神乐真弥什么时辰服用一次药。
“这糖你路上带着吃。”陆紫衣从兜里掏出她用金银草做的糖,递给神乐真弥,“药苦,就着糖吃好。”
神乐真弥却没有伸手接过糖,他硬着声说:“上次就说了,别把我当小孩看……”
见状,陆紫衣也没有勉强,她拿着用纸包着的糖,柔柔地注视着神乐真弥,好似注视着过去某一个时刻的自己:“一路保重,神乐公子。”
目送着他转身,跟着他的姐姐上了马车,陆紫衣又望向准备上马的杜绝。
杜绝向她作揖道:“紫衣姑娘,有缘再会。”
陆紫衣微微颔首,望着马和马车驶离自己的视线,然后才转身返回家中。
她刚拿着糖穿过院子,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带着些许轻嘲的男声。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
这个声音陌生极了,可这声音说的话却好似认识她许久一般。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那个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和南国的太后还有丞相搅和到一起。啊,也对,毕竟你曾跟在南国的大将军身边……”
他没有给她回头的余地,锋利的小刀干净利落地抹掉了她的脖子。鲜血顿时如泉涌,顺着她白皙的脖子淌落,让她紫衣的颜色变得更深了。
她用一只手捂住脖子,却怎么也捂不住不断溢出的血。
在倒下的那一刻,她睁大眼睛,望着手中的糖果滚到穿着西国马靴的脚边。她似乎知道了杀她的人是谁,似乎又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确认那个答案。她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那个人弯腰捡起带血的糖,再也没了气息。
糖,被夹着刀柄的长指放入口中,那人抬头望去,明净得一尘不染的天空仿佛与记忆里黄沙飞舞的天空重叠了。他终于…终于找到了这失落已久的味道。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