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人来找你。”毛文博说,“周立言他们。”
“那你没说我回老家了吗。”池岁星行李也不忙着收拾了,到对门去跟毛文博一起烤火暖暖手。
“说了,隔三差五就来问。”
上中学之后他们交流少了,平时玩得也少,或许是放寒假也只有他们离得近些。
“哥,你想不想我。”池岁星说。他坐在毛文博床边,床沿被暖炉烤得烫手,暖呼呼的光在这头,毛文博在那头。
“想。”毛文博说。
“有多想。”
“有你喜欢吃的酸糖那么想。”
“我也想你。”池岁星说。
“有多想?”
“有我喜欢吃的酸糖变甜那么想。”
距离寒假结束还有几天,池岁星还有空给朋友们打声招呼说说话。他们这从小玩到大的圈子里,最有威望的仍是雍淳杰,许多人都缠着他问大学里的事情,上课难不难、作业多不多、有没有耍朋友。
有时候也会把刘振东带上,他已经四岁半,去年就在上幼儿园了,池岁星目前还能抱得动,他有些好奇之前毛文博是怎么抱得起自己的,明明刘振东才四岁就有些重了。
这些天里池岁星都在对门睡,让毛文博给他讲讲湾东这小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而毛文博总要仔细地想一阵,才跟池岁星缓缓道来。
那是除夕之后的某天了,世界似乎已经从新世纪与除夕的热情中冷却下来,窦南康突然出现在小区里,毫无征兆,了无痕迹。那天大人们都要上班,毛文博一个人出门吃饭逛街时,才在移民广场的车站看到他下车。
“窦哥。”毛文博轻声试探,因为那头发实在太过明显,穿着也洋气,不像是湾东本地人。
窦南康偷偷摸摸的,仿佛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了,听见毛文博喊自己,便嘘声,“你国强叔呢。”
毛文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还是把窦南康拉到了公交车站后头躲着,“不知道,今天可能在工厂,前几天刚放假。”
“有他电话吗?”
“没有。”
“那你晚上等他下班找他,让他来滨江宾馆。”
毛文博缄默其口,没有问原因。天上灰扑扑的一片,让他想起来景星乡的煤矿山以及旁边的洗矿厂工作时,排出来的浓浓灰烟,把天空一角都染得灰暗。
说完窦南康又坐公交车离去了。毛文博突然觉得窦南康十分可怜,似乎他生命里活着的唯一动力便只有一年与刘国强见的这一次面。他们每年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在这过年期间的短短几天里都不够说完,最后融成了时间点滴里的酸甜苦辣,和眼泪的咸。
毛文博吃过饭后到刘国强家,以找刘振东玩的名义打探一下,发现刘国强这两天都在厂里值班,得后天才有空了。他不知道窦南康有没有与刘叔联系,但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大概是没有的,毛文博也没有窦南康的联系方式,他甚至不知道窦南康会在湾东待几天,这个承诺的期限是多久。
但他还是去找了,刘国强家里的物件多了起来,结婚时的三转一响如今已经变旧,电视的天线老是松,得要五楼的帮忙调一下,一楼外边是一小块空地,他们用来种菜,也能省去不少开支。
“刘叔。”毛文博抱着刘振东,在外面说道,特意把他叫到外边来。
“怎么。”刘国强今天刚下班休息,正打算睡个觉,身上一身汗还没洗澡,冬天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
“窦南康说,他在滨江宾馆等你。”毛文博说道。他看见刘国强一下子瞪大了眼,随后又突然落寞下来,问到:“什么时候的事了?”
“前天。”毛文博说,“你这两天都在厂里。”
“那他走了吗?”
“不知道,他也没说时间。”
池岁星躺床上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毛文博说,“不知道,我没敢去问刘叔。”
“啊,那明天我去问。”
“你去问干什么,那刘叔不就知道我把事情告诉你了。”
“噢,也对。”池岁星说,“但是我好想知道啊。”
或许这个答案他们总会知道,但不是现在。池岁星摸了摸毛文博的脸,碰到他的嘴唇,“这几天有擦大宝吗。”
“有。”毛文博应声,“嘴唇都不干了。”
池岁星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窦南康的场景,那是1994年,那年来到南方,窦南康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