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点点头,“下节课就不来了,万一那老师蹲点。”
“好。”池岁星也同意。
他朝着自己的教学楼快步走去,天空无一星宿,只有一轮月亮,回过头,毛文博还未离去,远远站着,目送池岁星远去。地面的道路是由鹅卵石与石灰铺就而成,错乱无章的鹅卵石把石灰隔开,像是千万条道路。凭借着淡淡的月光,池岁星也能找到通往毛文博的那条路。
挨到晚自习结束,池岁星早早便跑到自行车旁边等着毛文博,后者晚上都要迟一点出来,说要收拾书本,检查作业之类的。等他走到自行车旁边,池岁星便开口道:“今天晚上我过来睡。”
“怎么今天想过来了。”毛文博解开车锁,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都好多天没过来了。”池岁星坐在后座。
风里的薄荷、月里的路,似乎都在毛文博身后,他骑上自行车,池岁星搂着他的腰。
“哥。”他轻轻喊道,“你真的不能抽烟,书上说抽烟会减少三十年的寿命。”
“嗯。”毛文博点点头,“手冷不冷。”
“有点。”风吹得他难受。
“揣我兜里。”
“噢。”
塔山幸福家园小区,池岁星喜欢这一路上的风景。前几年刚搬来的时候,路边全是空空如也的店面,现在的五金店、饭馆、旅店、小卖部,慢慢也开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平洞,虽然在景星乡时没怎么去过,但当时称得上“繁华”的平洞,与老破小的筒子楼对比起来,让他印象颇深。
“作业写完了没。”毛文博问。
池岁星躺在毛文博床边,“在学校写完了。”
他等毛文博复习完,忍着没睡。而毛文博还小心翼翼地躺上床,多此一举,发现池岁星还睁着眼睛。
“睡不着吗。”他问。
“不是。”池岁星靠近了点,“晚上在花坛没闻清楚。”
毛文博朝他吹了口气,刚刷完牙,有股牙膏味。池岁星快要贴了上去,叠在毛文博身上,夹着毛文博一条大腿。后者抬了抬腿,“怎么硬了。”
“不知道。”他脸红透,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哥,你跟女生亲过嘴吗。”
“没有。”
“那你跟谁亲过。”
“就你。”
“那、能不能再亲一次。”
“不亲。”
“亲嘛,你不也硬了。”
毛文博被这句话噎了半天,最后无话可说,轻轻放下腿。池岁星觉得毛文博的嘴唇很干,像是被风吹得起皮,剐蹭他的嘴唇,像是一些细小的尖刺刺在皮肤,密密麻麻。
“好干。”池岁星松口说道。
“明天擦点大宝就行了。”毛文博说,“还亲么。”
“亲。”
无关风月,只是秋风过耳,池岁星觉得那片嘴唇湿润了,柔软了,却只觉得舌尖一甜,略微发腥,毛文博轻轻哼声,“嘶——有点疼。”
“怎么了。”池岁星抿了下嘴唇,这味道十分熟悉,小时候他的牙齿磕到毛文博耳朵,一嘴的血。
“嘴唇有个口子。”毛文博说。
“啊。”池岁星跳到地上开了灯,毛文博下嘴唇边缘裂开一道口,红得像火,染在唇边。池岁星甚觉内疚,来不及穿衣服便跑到对门拿了去年没用完的百雀羚抹在毛文博嘴唇上。
“好点了不。”
“嗯,早点睡吧。”
他嘱咐关灯睡觉,池岁星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与毛文博面对着却不敢去看他。
“哥,是不是我亲得太用力了。”
“没事儿。”毛文博抚着池岁星脸庞,后者唇边有点小绒毛,是还没长起来的胡子。池岁星摸着毛文博的耳朵,一路轻轻顺到手背,那些伤口都保持着温度,比爱更刻骨铭心。
初一的学期不算上期末的话大概有三次大考,就是学生老师们平时口中说的月考,八中每个年级大概有一千多人,池岁星月考排名在两三百名左右,毛文博在前十,上中学后就没掉出去过。
天越来越凉了,池岁星特意在书包里带了一小盒大宝,在学校被风吹得脸上发撑(龟裂)时,便拿出来擦点。
冬天到后,户外十分寒冷,池岁星便很难再跟毛文博去花坛边了。毛文博嘴角上的伤口没几天便愈合,只是伤口总有些暗红,毛文博嘴唇薄,骑一路自行车,脸上嘴唇便被风吹得生疼。后来便带个口罩,实在不行让坐在后座的池岁星用手帮自己遮一下。
今年到了十二月,世纪之交,都异常兴奋激动。真到了最后那天,下午五点半央视便播出了一档特别节目。
这天放假,就连住读生们也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初中生、高中生,六个年级供七千多名学生一起离校,来接送的家长,学生们自己的自行车,把狭窄的西城大道八中路堵得水泄不通。
毛文博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挪动着,直到出了八中路才快起来,还在回家的路上,天便黑了起来。同时在京城玉渊潭南,刚落成的中华世纪坛人声鼎沸,两万五千多名来自各界的人士载歌载舞,红旗翻飞、锣鼓喧天。五十六个身穿民族服装的少先队员吹响号角,来自京、港、澳、台的四个孩子,唱起了同一首歌。
池岁星终于赶在天全黑之前回到家,望着那幽蓝又泛着点点星光的夜空,脸上满是兴奋。他看向毛文博,凝视着那嘴角。
主席发表新年贺词,同一时间湾东的烟花鞭炮齐声响起,火药味占满了夜空,这天的烟火久久不断。今夜他在津江湾东,时间一视同仁,在午夜钟声敲响之际,池岁星拉着毛文博的手,走过同一个千年。
又迎来了新的千年。
欢迎来到,千禧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