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哥哥。”刘振东打招呼,“吃这个。”
小孩把酥肉递过去,这是池岁星刚在走廊上说的。
毛文博笑着接过,“谢谢。”
冬天几乎是呵气成冰,各家的烟囱里飘出的白烟,年饭的香味混在一起,偶尔是空地或者广场的一声鞭炮声响,把空旷的冬天炸出一些人迹来。
池岁星在毛文博旁边坐下,突然觉得刘振东有些碍事,他靠在毛文博肩上,手插在他的衣兜里。毛文博在玩单人,池岁星打算等他这局打完再一起打。刘振东在客厅跑来跑去,弄得当当作响,毛文博担心声响太大,影响楼下的邻居,便让池岁星把小孩抱着。
毛文博用来练听力的复读机也能放磁带,池岁星挑了一盒放进去,是张雨生的歌。
刘振东在家,池岁星得多花心思盯着小孩,怕他跑到其他什么地方,或是屋里有什么东西伤到他,觉得麻烦。
“我带振东下去了。”池岁星说道。
“好。”
毛文博帮刘振东穿好鞋,小孩的鞋上还是一个狮子头的模样,池岁星便抱着他往楼下十三栋走。
渝地的冬天,室外和室内几乎一样冷,有时户外单元楼下烧着火炉,反而还暖和许多。十五栋和十三栋相距不远,可以走大道,直走拐个弯便到了,或是走过小道,那堆放着许多干柴,总是阴湿泥泞的小路,两头烧着火堆,噼里啪啦,风直直往里灌。
池岁星担心小孩吹风着凉,特意把他捂着。脚掌踩在泥土,有时是一小节枯枝,或是烧得像碳的木头。小道尽头的光透亮,池岁星顺带问刘振东:“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妈妈不在。”
“爸爸呢。”
“爸爸在。”
池岁星放心下来,等会儿把小孩丢给刘叔叔就行了。刘振东估计有些累了,在池岁星怀里眯着。张玉兰与刘国强的安置房在十三栋一楼,这套房子的户主是刘国强,按理说他的分配房没那么大,是把张玉兰家的份额一起算上的。一楼的住户,为了隐私,玻璃上几乎都贴着窗纸,红的绿的,有阳光照着时,便把阳光也染成窗纸的颜色。
刘国强家里布置不多,客厅的桌子沙发、卧室里的衣柜、厨房的灶台,刘振东会走路的时候,刘国强还把桌椅板凳的棱角全都用砂纸磨得圆润,以免伤到小孩。干净整洁,便是池岁星对刘叔家里的第一印象。他并非第一次来,之前带刘振东玩时,张嬢嬢总是热情,让池岁星进门喝水休息,吃颗糖或是拿点零食。
屋里没锁,大概是过年时为了方便亲戚邻居们串门。池岁星进了客厅,仍旧没人,窗户半掩着,屋外的凉风像是呼啸,池岁星抱着小孩,往屋里走。厨房里传来声响,风声掩盖池岁星的脚步,他往厨房走去,看见刘国强。
池岁星没敢说话,刘国强跟窦南康正吻着。池岁星用“吻”这个字,不是“亲”,不是他与毛文博那样,轻轻略过嘴唇的试探,而是更热烈的,像是索取与掠夺,池岁星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而是想到户外的寒风,想到悬崖峭壁中的梅花。
他退了出去,心扑通扑通跳的迅猛,一时间想不到要怎么打招呼。
“振东。”池岁星退到房门处,“喊你爸爸出来。”
小孩半梦半醒,喊了一声,屋里匆匆忙忙,像是跑出来时撞倒了什么东西。
刘国强整理衣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岁星把刘振东放下来,“我们家要吃饭了。”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刘叔你们吃了没。想着文丽萍老是叫他客气礼貌点,可一想到刚才所见,池岁星便想尽快离去。
刘国强把小孩抱着,“多谢你照顾。”
池岁星思索片刻,问道:“窦哥不在吗。”
“不在。”刘国强立马答道,“他等会来吃饭。”
“那我先回去了。”
池岁星走的大路回去,脸上滴血似的红,他昂首挺胸,从围巾里露出脸来,想让这寒风吹凉耳朵。他在十五栋楼下微微停留,伸手摸摸自己脸颊,应该不太红。等他上楼,走到对门,毛文博抬头看了眼。
“怎么去这么久。”他问道。
“刘振东半路想买东西,我带他去小卖部了。”池岁星说。
“你脸怎么了。”
“什么。”
“脸这么红。”毛文博伸手摸了摸,池岁星下意识往后一缩,看到毛文博的双眼,眼光移到毛文博的面庞,他的嘴唇。池岁星又一下想到刚才。
“被风吹的?”毛文博自言自语道。
“昂。”池岁星顺应着说下去。
过年婆婆自然要上湾东来团聚,睡池岁星那屋,而池岁星自然得去对门与毛文博一起睡。这倒是如他的愿,只是现在池岁星躺在毛文博身边,脑子里全是白天他撞见刘国强与窦南康做的事。
“哥。”池岁星与毛文博对视道,“我中午没带刘振东去小卖部。”
“我知道。”毛文博说,“一眼就看出来。”
“我看见刘叔和窦哥在亲嘴。”
黑夜的床铺上,两个少年面面相觑,池岁星捂着自己心口,心又跳得快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膛。
“别说出去。”毛文博纠结半天,只好说道。
“他们为什么要亲嘴呀。”池岁星追问,他疑惑不解,立起身靠在毛文博身边,寻求答案。
“可能——”毛文博说,“可能——他们喜欢吧。”
池岁星夜里的眼眸闪亮,“他们为什么喜欢。”
“那谁知道。”毛文博说,对上池岁星的眼神,如他所想,池岁星说:“哥,我也想试试。”
“不是亲过吗。”
“不一样。”
毛文博没回话,池岁星当他同意,于是骑在毛文博身上,双手撑在枕边,轻轻低头,吻在毛文博的鼻尖,向下探索到嘴唇,尽管他亲过许多次,今天却仍旧紧张兴奋。池岁星能感受到毛文博的呼吸,他的牙齿,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