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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故园晚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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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走到窗边,今天拥有晴朗的黄昏,落日已经降下平原,澄红的夕光还蔓延在天际线,修道院上是靛蓝的夜空,夜空中有几点黄星,克莱恩久违地想起他在阿斯塔森林的日子——在北地山脉的深处好像也有这样的天。

克莱恩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为主教的逝世而伤心,还是在为失去了所有亲人的自己而伤心。

“安特罗斯主教。”他对着天空小声念了一句。

“噗嗒,噗嗒”,夜空开始落雨,不过三十秒,突如其来的大雨覆盖了全城,克莱恩合上窗户,一个人静坐在床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另张床又喊了一声“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在两天前主教逝世后匆忙赶回克列班城主持教区工作,这声呼唤自然也不会有人回复。

此时修女敲响了门:“克莱恩,有学生找你。”

克莱恩抹了把脸,声音微弱:“嗯,我马上就来。”

学生们默契地不在克莱恩面前提到安特罗斯主教,而是聚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分享着近日的趣事——哪个学生又在课上出丑了,谁和谁恋爱了……克莱恩被学生们围在中间,苍白的脸上居然渐渐有了笑意,不过也有学生发现,他有时会突然侧过头,将眼眶里的泪水抹去。

有一个女生笑容有些奇怪,忽然问道:“最近阿德里安主教在学院里很出名,老师,你和他关系很亲密吗?”

“啊?”克莱恩有些懵,他不太明白怎么样叫亲密:“或...或许吧。”

她身旁的男学生也摸不着头脑:“亲密,什么亲密?哦哦,阿德里安主教和老师是好兄弟,我们都知道啊!老师不是经常去学院的小教堂找他吗,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哦。”克莱恩声音有些苦涩:“阿德里安被调去克列班城了。”

“这是好事啊!”男学生脱口而出:“他可是姓布列塔尼啊!我说,要不是那谁使绊子,他早该去了!”

“啧。”女生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安特罗斯主教过世了,他不应该和老师相互陪伴,一起度过最悲伤的时期吗?”

“要看长远!你知不知道现在只有他上任,我们才可能......”

“都别说了。”另个扎着蝴蝶结的女生忍无可忍地吼道,“我们今天是来关心别人的吗!”

吵架的男女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克莱恩的神情又黯淡下去,齐声愧疚道:“对不起,我们不该提到这些事。”

克莱恩神色苍白,还是宽慰道:“没关系。”

*

从春天到夏天,克莱恩的日子好像勉强好了起来。

他的新书顺利发布,在学界获得了小范围的赞誉,其实它本应得到更大的荣誉,但在新书印了一百册后,阿德里安认为目前不该让这本书获得过多的关注,于是叫停了书商的加印。

不过,克莱恩已经很满意了。他把这本书放在枕头旁边,看到它就能想起与安特罗斯主教相伴的一整个冬天。

安特罗斯主教走后,罗宾主教接管了优西比乌修道院。罗宾主教很年轻,同样也是由安特罗斯主教培养长大,只比他和阿德里安大了三岁。他此前在东边的塞万古城任职,与阿德里安私下关系不错。

修道院的氛围没有变化太多,一切仍遵循旧制运转,只不过克莱恩发现圣堂里的雕刻蜡烛有了稳定的供应商,它们均采购自王城南部的克莱门特工厂,此举解放了修士们的双手,大家拥有更多时间播撒美德,从这个夏天起,修道院开始为周边社区八岁以下的孩童提供公益的启蒙教育服务。

克莱恩的生活也没有变化太多,只不过他在学校与学生们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多,呆在修道院的时间越来越少。

虽然他还是没有什么食欲,但他发现只要听着学生们的闲谈,看着学生们对美食满足的模样,他就会想跟着尝几口食物。敏感的学生们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每天中午都会有一群人邀请他吃饭,非要看他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干净才解散。克莱恩就是靠每天的这餐饭维持生命。

克莱恩觉得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支柱正在建立。

夏天的末尾,三个月未见的阿德里安忽然出现在了优西比乌修道院。这天克莱恩也难得在修道院吃晚餐,他看见阿德里安的刀叉几乎没有动过任何餐食,与其他人的交谈也十分心不在焉。

夜晚,当二人久违躺在这两张相对的床上时,克莱恩听见阿德里安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向他道:“克莱恩,我需要和你谈谈。”

接踵而来的是一场极其不愉快、不平等的对话,在阿德里安命令式的语言下,某些久被积压的情绪破土而出,克莱恩率先在阿德里安身上猛砸了几拳,阿德里安不得不还手。闻声而来的修女立在门口不敢出声,赶忙划下一个屏蔽法阵,默默守在法阵外围祈祷。

克莱恩显然不可能是阿德里安的对手,他双手被阿德里安反剪在身后,脖子被阿德里安按住,整个上半身都埋在被褥里。而阿德里安的头发凌乱,右边脸颊处有一大块泛红,是猝不及防间被克莱恩锤出来的痕迹。

二人在优西比乌修道院共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如何戳痛对方,克莱恩显然是率先发难的那一个,他嗓音嘶哑:“阿德里安,我不可能帮你做这种事,这是渎神。”

“呵”阿德里安冷笑一声,本以为他会很快还嘴,可静默良久后,他才用凉凉的语气,刻薄地反驳道:“克莱恩,我是布列塔尼家族的养子,他们唯一有希望成为教皇的子嗣。”

“我和姐姐一起被布列塔尼家族认养时尚在襁褓,我出生49天,接受了圣骑士团首席术士亲自主持的洗礼。”

“我在圣骑士团和优西比乌修道院的共同培养下长大,我所做的,不过是要让东岸走回正轨,让卑鄙的阿道夫不再继续他的统治。”

“你一个仍在接受虔诚考验的北地遗民,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渎神?”

克莱恩的身体变得软趴趴的,他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

阿德里安目光犀利,他轻蔑一笑,转而又道:“阿道夫最近对奥古斯都学院的学生们有些看法,认为他们离神明越来越远了,不过阿道夫只是觉得最近来听教廷布道的学生太少,他很想知道原因。”

“但是,学生们最近在私下撰写针对阿道夫的小报,阿道夫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你,北地遗孤,如果总是这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和学生们走得那么近,就很难不引起教廷的注意,尤其是塞西尔骑士团。”

“不按我说的做,你很快就会被挂上教唆的罪名,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被宗教裁判所定性为异教徒。大家都等着把你烧死,还有谁会在乎你是否虔诚?”

听闻这段话,克莱恩猛烈地喘气,喘气时发出长而急啸的恸哭之声,阿德里安松开手,他知道克莱恩会妥协,和从前一样向他的激进做派妥协。安特罗斯主教死后,克莱恩只能与他站在一边,而只要保持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就绝不会有人质疑克莱恩的虔诚。

阿德里安坐在床尾,安静聆听克莱恩的哭泣,他伸手抚平长衫的褶皱,扫开褶皱中陷着的月光,手持长矛的士兵影子从窗边走过,对阿德里安的一切举动视若无睹。

这晚之后,这两张相对摆放的床被搬离了房间,房门也落上锁,这间房后来被修道院当作杂物间。

第二天,克莱恩搬出了修道院,住进了奥古斯都神学院的职工宿舍;阿德里安命人将物件搬回了布列塔尼家族的庄园,早早就启程赶回克列班城。

*

从夏天到新一年的春天,克莱恩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被报纸提及,往往是在那些与教皇相关的报道里,而报道总是写着诸如“奥古斯都神学院的青年教授克莱恩,也就是众所周知的北地遗孤,盛赞教皇承继了北地遗民高深的魔法,驱退了女巫,为太阳神教保留了一块纯净的领地。克莱恩教授根据教皇的回忆,将几个遗民魔法改造成太阳神法系的阵法,绘制方法在本报的第二版……”此类话语。

有天教皇见他时忽然对他说:“克莱恩,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没我小腿高的小朋友。”阿道夫教皇凑近他,眯着的双眼中闪着精光,教皇按了按他的大腿,身上腻人的圣木乳香糊在他的鼻腔里,克莱恩想后退,但还要微笑地给予他回应:“您记得我,我很荣幸。”

“真是可惜,没能亲自抚养你长大。”阿道夫教皇起身,身边的圣骑士为他披上红袍:“不过我们的初遇很值得告诉大众,可能这就是遗民血脉间的牵绊...下周一,《王城晨报》的头版头条很适合刊登。”

克莱恩笑了笑,单膝跪地道:“遵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多久?克莱恩不敢回忆,家中的日历许久都没有翻动。走廊上学生对他投来厌恶目光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最初有种刺痛感,现在已经麻木。

围在他办公室门前的学生越来越少,教廷派来传信的圣骑士却越来越多,信中是一些夸张的褒奖,偶尔还会送他一枚有阿道夫教皇亲签的勋章,勋章的正面是太阳神符号,这样的符号在他办公桌前扎满了一整块板。

这些太阳符号形式各异,但对克莱恩来说,是一样的陌生。他在祷告前要将安特罗斯主教送他的太阳神吊坠拿出来看一眼,才能回忆起神明真正的形象。

安特罗斯主教逝世一周年的这天,克莱恩抱着一束百合来到晨曦森林的墓园,再往森林深处走一些便是关押女巫的城堡。安特罗斯主教的坟墓离墓群有些距离,石碑安静地立在一棵白桦树下。

森林里的乌鸦很多,有一只落在他上方的树梢上。克莱恩跪在墓前,小心翼翼地把百合摆好,接着掏出那枚太阳神吊坠,将它捧在心口,口中默念起祷文:

“神明离开北地,御马来到河岸平原

平原荒芜,他抛下一颗种子

神力护佑,种子长成树林

乌鸦向神明禀报

神明无心,投下一瞥

于是晨曦降临

鸟雀开始栖息——呕”

克莱恩被人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扑在墓碑上,所幸往旁边躲了一下,那人原本要踩在他头上的脚只踢到了他的左肩。

他喘着粗气起身,吊坠被他牢牢握着,尖角戳破了他的手心。

始作俑者是一个双眼通红的女巫,她头发蓬乱,嘴角还流着涎液,几个士兵呼喊着赶来,其中一个投出长枪,一枪捅穿她的胸口。

女巫腰身后弯,双脚卡在树根上,而长枪支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女巫费力挣扎,鲜红的血液从她的眼眶溢出,而指骨在空中扭摆,朝克莱恩的方向抓来,似乎想掐碎他的喉管,克莱恩惊恐地四脚并用向后挪动。

挣扎间,女巫的身体沿着长枪滑落,她一眼就识破了克莱恩的身份,用仅有的力气指着他,尖声吼道:“你们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北地遗民!”

这句话给了克莱恩巨大的冲击,他先是感到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太阳神教不接纳他,女巫也仇视他。

“扑哧”说话的张力撑爆了她的肺部,血混着碎肉淋了克莱恩满头,他眼球震颤,愣愣地看着手心中的太阳神吊坠,太阳神——太阳神在血中朝他微笑,闭着双眼。神明永远闭着双眼,永远看不见他的苦痛。

接着,他心中陡然升起了莫大的仇恨,对这个世界,也对他自己,他在心中附和道:“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忽然如野兽般吼叫着起身,上前将那柄长枪拔起,吊坠从他手中滑落,落在了他的靴子里。他手腕上的黑色咒印纠缠着蔓生,缠满了长枪,可长枪不堪咒力,一节节在他手里断裂,最后他拿着仅存的枪尖往心口一捅——

咒印像喷泉般从他心口洒出,在空中缝成细细密密的一片,如同裹尸布般将他缠在其中,有一两个咒印飘了出去,烙在士兵的额心,他们惨叫着惨叫着,就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乌鸦叫得真大声。”正午有处刑计划,宗教裁判所派了两个圣骑士来古堡递送教皇手谕,其中一个叫艾维的往克莱恩的方向看了一眼,朝同伴抱怨道。

同伴心不在焉:“哦哦...我们快去快回,这地方实在瘆得慌——你,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艾维收回目光:“没有。”

送完手谕后,二人很快离开森林,走到边界时,艾维对同伴说:“你等我一下,我...我有些内急。”

不等同伴反应,他又跑回了森林,同伴在原地嘟囔着:“都是男的,有必要跑那么远吗?”

一个小时后,圣殿骑士团的希恩带着三两个术士秘密赶往晨曦森林,送出了一封密信,当天正午,阿德里安从克列班城启程返回王城。

傍晚,教皇震怒,发布谕令要求晨曦森林的驻军必须由圣骑士担任,首席骑士长紧急从王城周边的教区抽调人力,因此未能发现阿德里安的异样。

*

克莱恩住进了布列塔尼家族的庄园,醒来时,阿德里安正在离他不远处的长桌上翻阅文书。

听到他喝水的动静,阿德里安起身,慢慢地走到床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克莱恩。

现在是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克莱恩近乎透明的瞳孔中,他眼里的蓝淡了许多。传说北地遗民诞生于混沌,现在克莱恩空洞地盯着被风吹起的纱帘,好像回到了他诞生的混沌里,阿德里安突然感到恐惧。

阿德里安好久没有这样正视克莱恩,他一直都很瘦,最近好像更瘦了。克莱恩把头发换了一个方向梳,发线开在左侧。克莱恩自己看不到,那天之后,咒印从他的手臂长上了两边的脸颊,阿德里安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也没能使它消退。

阿德里安想试试最后那种方法,但他还在犹豫,于是他又坐回了长桌旁翻阅起文书:

阿道夫教皇的病开始发作,他的手指开始变得僵硬,握不稳钢笔,有人提议让首席骑士长代笔,尽管如此,他还是要亲自签署每一份手谕。阿德里安不着急,他倔强不了多久了。

塞西尔骑士团又回到莉里昂小镇,守着通往北地山脉的隘口。阿德里安感到安心,他不想再见到拉法尔那个狠毒的老狐狸。

艾维来信,恳求调离宗教裁判所,最近处刑的女巫太多,他感到越来越痛苦。阿德里安回信许诺一定尽快想办法将他调离,但在调离之前,请艾维再坚持一下。

韦恩要为他引荐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阿德里安十分重视,约定在教廷述职之后秘密碰面。

……

午后的房间是晶莹的鹅黄色,阿德里安给克莱恩端来一杯红茶,克莱恩盯着茶水,忽然对他说:“阿德里安,咒印是不是长到了我的脸上?让我去死吧。”

阿德里安颤抖着手将茶杯端开,往里面加了两颗奶球。克莱恩看着他的动作,又说:“我都看到了,还在藏什么呢?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我接受。”

克莱恩的语气很平静:“让我去死吧。”

阿德里安起身,从床头柜里取出几封信件:“要看看学生们给你寄的信吗?”

阿德里安自顾自地念着这几封信,里面关切的话让他觉得很别扭,但他还是磕磕巴巴地读完了,有个学生写道:“老师,你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康复?帝国黄金五十年的教义阐释还没有讲完,我非常想听到后续。我最近学会做布朗尼,等你回来时我一定要带给你尝尝。”

克莱恩的眼睛湿润:“不想,阿德里安,我不想听了。”

阿德里安放下信,抓起他的手说:“如果我们缔结誓约,可以让你的咒印消失。”

阿德里安将吊坠还给克莱恩,克莱恩看着闭目的神祇,忽然想起安特罗斯主教午睡时慈祥的脸,他鼻子一酸:“阿德里安,你让我想想。”

当晚,克莱恩与阿德里安缔结了誓约。这是太阳神教中最古老的魔法,在沐浴净身后,他们在无窗的四角室内赤裸相对,克莱恩咬破指尖,用血在阿德里安的手背画上两个三角形。阿德里安将手背贴在一起,放在胸前,用魔力将两个三角形融成一颗六芒星。克莱恩看他双手的影子投在地面,如同一只飞翔的鸟雀。

阿德里安说:“克莱恩,你是太阳神虔诚的追随者吗?”

克莱恩吐了口气,气息吹在阿德里安的指尖:“是。”

阿德里安说:“克莱恩,你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始终保有美德吗?”

克莱恩很快应道:“是。”

阿德里安说:“那么,克莱恩,你愿意将你慈悲的心交给我吗?”

“我愿意。”

阿德里安说:“克莱恩,你愿意将你的欢乐、你的欲望、你的一切情绪交给我吗?”

“我愿意。”

阿德里安说:“克莱恩,你愿意将你的...生命交给我吗?”

克莱恩木木地说:“我当然愿意。”

“好。”阿德里安说:“作为誓约的持有者,从今以后,我将监测你一切的魔力波动,同时,我也会担负起你那些负面、污浊乃至于邪恶的烙印,我将与你分担,助你净化,从而实现神明真正的美德。”

话音落下,室内爆闪出金光,金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阿德里安扶着克莱恩起身,克莱恩觉得脸颊烫烫的,他们披上长袍,在浴室里洗去汗液时,克莱恩在洁白的瓷砖上,看到了自己白净的脸。

他终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咒印从此消失不见,每年只在万灵节的夜里出现。

*

接下来的一年里,随着阿道夫教皇身体情况的恶化,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克莱恩不再需要配合那些另他恶心的表演,学生们不知何时知晓了他过去的无奈,现在又重新簇拥回他的身边。

第二年五月,阿道夫教皇因为心脏衰竭而死,阿德里安顺理成章地即位,当日,拉法尔骑士长一意孤行要前往北地山脉,第二天,乌鸦衔回了他的头颅。

在新教皇上任的仪式上,克莱恩站在人群中,眺望阿德里安加冕的一幕,他有些感慨,有些开心,有些惆怅,笑着流下了眼泪。安特罗斯主教盼望的和平,好像真的要到来了。

克莱恩出生在晚秋,这一年安特罗斯主教和阿德里安都无法陪他过生日,但是学生们为他制作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他们用五颜六色的奶油画了许多种图案,有鸢尾花,有书籍,有太阳...还有,一只乌鸦?

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画的,一只尾巴上有三根长羽的乌鸦,神话中陪伴北地遗民的乌鸦。

雏鸟般的学生看着克莱恩,克莱恩看向窗外,恰好一片黄叶落下树梢,他在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突然想起了他的亲人,想起了曾在阿斯塔森林中度过的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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