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赛比西河西岸,此日封山,玄幻魔法,赛比西河西岸在线阅读">

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赛比西河西岸 > 第47章 故园晚秋[番外]

第47章 故园晚秋[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凌晨三点,克莱恩来到圣堂中夜祷。

夜祷是太阳神教的旧俗,从夜晚渐长的晚秋一直持续到冬末。教徒们在夜中向太阳神祷告,企图建立微弱的链接,祛除因黑夜而升起的昏惑。

自从东岸建起了电路,这项仪式已许久无人问津,在夜晚感到迷惘、失落与困惑,只消拉下开关,光就能驱散一切。现今只有寥寥教堂与修道院仍延续夜祷的习俗。

电灯可以发光,但电灯不能供奉,克莱恩从盒中拿出描金的白烛与抹香鲸油,还有十二支方从庭院里剪下的月光花。他先给正中太阳神像下的灯池添上鲸油,灯池正中有一根烛芯,烛芯浸满鲸油,亮起的光正好透上神像的中心,照出神明威严而又慈悲的脸孔。接着,他更换起十二使徒前的蜡烛和鲜花,晚上是月光花或晚香玉,早上是黄水仙与白玫瑰。

打点好一切后,庭院中刮起了大风,他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阖眼在心中默念起祷辞。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是安特罗斯主教,他惊讶地问起:“克莱恩,怎么是你?今天本该是阿德里安。”

克莱恩默念完最后一句祷辞,放下捧在胸口的旧书,淡笑着回道:“主教,我恰好醒来,就替了阿德里安的班。”

主教见他眼尾低垂,面色因疲倦而苍白,露出无奈的笑:“阿德里安提出要把蜡烛换成电的,或许我真该考虑,你看起来太累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在奥古斯都神学院讲了一整天的课。”

“主教,我感到很荣幸。”克莱恩将旧书搁在膝间,磨损的封皮上没有书名,里面均是克莱恩亲手誊抄的字迹。

倦怠而低沉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主教,我在这里。”

安特罗斯主教有些惊讶地回头:“阿德里安,你竟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让克莱恩为你代劳。”

“嗯?”克莱恩也跟着回过头去,只见阿德里安刚从圣堂角落的小木门走出,小木门后是昏暗的长廊,阿德里安的身形在地面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要比殿中的十二使徒像还宏伟。不过他身着简单的纯黑色长袍,头发齐整地三七分梳开,上面仍旧散着沐浴后的水汽。

阿德里安扫了一眼齐整排放的鲜花和长烛,面露不悦:“主教,我认为这项仪式应当取消,它不利于我们在白天布道宣讲、推行美德。现在通电的蜡烛做得比这个更精美,也更明亮。”

克莱恩小声道:“可是阿德里安,还有鲜花......”

“鲜花用织布的替代,工厂里有很多款式,如果想要更华贵的,可以用丝绸。”

安特罗斯主教拍了拍手掌:“阿德里安,你的想法不是不可以,但切记,现在的教皇是阿道夫,他喜欢看到鲜花和蜡烛。”

阿德里安勾起唇角,眼睛却没有笑,甚至有些刻薄地盯着白烛上的刻痕与金线,而后缓缓将目光移到克莱恩的右手上,果不其然,他的好几根指头缠着绷带。

“克莱恩,又是你在给蜡烛做一些无意义的装饰......这样大家都会感到苦恼,明明我们已经许久不需要雕刻蜡烛。”

克莱恩双肩猝得瑟缩,慌忙将右手藏在袍下,低垂着脑袋,像是个犯错的小孩。

安特罗斯主教推了推银边眼镜:“克莱恩,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本该是阿德里安负责夜祷。”

“我......”

克莱恩才开口就被阿德里安拉着手臂拖了起来,骤然起身,他眼前发黑,还是阿德里安扶住了他的后背,才不至于跌回长椅上。

阿德里安用另一只手接住从他膝间滑落的誊抄本,才注意到他发白的面孔与双唇,轻叹一声:“你不需要这样,我没有说过今晚不来夜祷。”

“我不是这个意思。”克莱恩站定,诚恳道:“只是在夜祷的时刻我才能感到平静。蜡烛到白天就会燃尽,大家不会因为我的举动而要增加额外的工作。”

阿德里安看着克莱恩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拉出长而密的阴影,嘴上在说着坦诚的话语,可这双眼不敢与他和主教对视,反倒目不转睛地看着灯池上的烛火,让橙红的火光在他近乎透明的瞳孔里跃动,好掩盖原有的神情。

克莱恩为什么要靠夜祷才能感到平静?解答这个问题,阿德里安不需要看清他的神情。

阿德里安有力的手掌离开他的后背,斩钉截铁地握上他的手腕,而他的手腕僵硬如铁,发狠地抵抗阿德里安往上抬的动作。

阿德里安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锁死的门把手较劲,他不是一个爱使蛮力的人,握着克莱恩的往上抬了两下,发觉克莱恩铁了心要掩藏,便也不再勉强。

见阿德里安双手抱胸,面上蒙着层淡淡的不快,而克莱恩又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安特罗斯主教又推了推银边眼镜,轻叹一声:“克莱恩,你的手还好吗?”

克莱恩浑身一震,原本侧到一旁的脸迟疑地转向安特罗斯主教,如同表盘上的秒针一顿一顿,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猛得跳过一大格,与安特罗斯主教四目相对。

“主教,我...”克莱恩清透的瞳孔蒙上水泽,瞳孔的右上角被烛火烫出一个晶亮的光圈,光圈随着泪水的流转而颤动:“我...我...的咒印还是没有消除。”

这句话似乎破除了某种禁制,于是克莱恩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他压低声音,说话时喉间却忍不住地颤抖:“主教,已经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还能看到它们!”

克莱恩再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直在口中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将脸埋在双手中,又咸又黏的眼泪从掌缘溢出,有一搭没一搭地滴在地上。

安特罗斯主教只是柔和地轻拍着他的背,扶他坐回长椅,最后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好像回到当年他把克莱恩接到修道院的那天。

阿德里安冷硬地站在原地,瞥见主教的颊边也悄无声息流过一两道泪,他别过头去,双手抱胸坐在克莱恩身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直到克莱恩的抽噎慢慢停歇,安特罗斯主教才开口道:“克莱恩,太阳神不会因为你是北地遗民就抛弃你,这些痕迹就算一直在这也没有关系。”

他掀开克莱恩的袖子,露出写满黑色咒文的双臂,那是比阿卡德语还要古老的文字,就算是安特罗斯主教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两个字符——应该是人名。

安特罗斯主教的指尖在颤抖,不只是因为心疼,还因为他老了,他的指尖触碰在克莱恩的皮肤上,像是一滩沟壑纵深的烂泥,带着湿湿的汗意软糊糊地划过那些字符,窗外风声猛得腾起,克莱恩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气味。

“时间很晚了,明早还有布道,主教,我送您回去。”阿德里安把他的袖子遮回原处,扶起安特罗斯主教往走廊去。

主教放心不下频频回头,阿德里安又补充道:“我会回来夜祷,既然克莱恩想在这里,就和我一起把夜祷做完。”

离开时,阿德里安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克莱恩端坐在长椅上,烛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后墙,缩成一个小小的半圆,秋风在长廊穿梭,阿德里安仔细地掩上殿门,也许是不让里面的人受风,也许只是不想殿内的陈设被吹乱。

庭院中开满幽白的裂叶月光花,在风中晃荡着银澄澄的月光,风送来新鲜的香气,阿德里安脚步沉沉,安特罗斯主教转头凝视着他的脸,却无法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窥探出任何纷乱的心绪。

走到修道院的二楼,阿德里安才开口:“主教,克莱恩的项链在您这里。”

阿德里安笃定地说出这番话,他还记得克莱恩刚被接回来时胸前带着一枚黑色曼陀罗花型的吊坠。那时克莱恩在修道院的阁楼里养伤,阿德里安趁修女进门时偷偷藏进屋里,他观察了半日,终于发现满屋子的不详气息,以及令克莱恩昏睡不醒的根源都在于那枚吊坠。过了几天,克莱恩康复,而再见面时这枚吊坠已不见踪影,十多年了,阿德里安不知为何还记得这枚吊坠。

安特罗斯主教笑而不语,他将眼镜摘下,厚重的眼皮将他的双眼埋成弯弯的细缝,他眨了眨眼:“他不记得了,而你也不会和他说。”

“对。”阿德里安捋直袖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主教。主教总是包容他的傲慢,今天也不例外。

“我们很难想象。”沉默片刻,安特罗斯主教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悲伤:“什么样的种族会将亲人的名字当成诅咒。”

阿德里安睁大双眼,神情有些错愕。

“遗民家族世世代代在‘仪式’中被杀害的人,它们的姓名被制作成诅咒镌刻在北地遗民的身体上,将他们牢牢地束缚在一起。”安特罗斯主教迈进房门:“项链由我保管,和我一同老去。”

阿德里安闻到了主教房中的腐朽气味,还混杂着些许黑色曼陀罗的香气,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安特罗斯主教释然地笑笑:“过段时间它们就会散去。”

阿德里安抿起双唇,什么也没说。

在关门的前一瞬,主教又问:“你觉得太阳神会宽恕北地遗民吗?”

阿德里安转身,冷哼道:“那又怎么样?”

门后的主教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在这个肃穆而阒然的夜里,二人在这件事上达成心照不宣的共识。

他在主教的房门口又站了有一分钟,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刚经过那丛月光花,便听见克莱恩在圣堂里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透着惊恐。他人还没走到门边,金色的法阵已在空中绘出,“铿”一声敲开了殿门。

这团金光在殿中盘旋了一圈,却并未找到敌对的法阵,等阿德里安进门时,金光散落成无数点火星般的微茫漂浮在殿里,在暧昧不明的光中,克莱恩苍白的脸盯着靠近庭院的第二扇玻璃窗。

这扇窗由沙特尔蓝与砖红的玻璃拼接而成,图案是一朵球形玫瑰,光从其中穿过会被折射成深青、亮橙、浅紫等色彩,细看起来绚烂无比。阿德里安站在克莱恩身边瞧了几眼,也没瞧出什么特别,但他也不生气,只是沉静地问道:“怎么了?”

“刚才......”克莱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刚才有一个士兵站在外面,举着一根长矛,你有看到吗?”

阿德里安垂眸摇摇头:“刚才走廊上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我累了。”

阿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二人坐回长椅上。

克莱恩翻开誊抄本,开始继续念诵祷辞,方才已读过了一遍,还差两遍才能结束夜祷。克莱恩已经不怎么需要对照着祷辞念诵,他快要把这些都记下来了,可是...克莱恩用余光看着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双唇翕动,在他身侧安静地默念着祷辞,克莱恩心中有些苦涩,为什么阿德里安总是这么轻松地就将经文与教义记忆下来,而自己却总要花上很多功夫?克莱恩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不知是实是虚的士兵,心中有个疑问破土而出——自己是否拥有一个天生卑劣的血统?

此时,阿德里安握住了他的手。阿德里安的手温暖干燥,交握时能感受到皮肤上的血管搏动与细小绒毛,克莱恩默念的祷辞断了一拍,他的余光又瞥到了那个士兵,可正眼看去时玻璃窗外却空无一物,只有一朵绚烂而华贵的玫瑰窗花。

阿德里安念诵出声,低沉而笃实的语调传到他的耳畔,克莱恩又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平静,于是他也念起祷辞,而祷辞像水一般从口中潺潺流出,其中似乎流淌着绵绵不绝的魔力,一直到夜祷结束,克莱恩欣喜地发现自己终于能完整背下经文。

并肩走在回房的长廊上,克莱恩始终以半步的距离稍慢于阿德里安。克莱恩手捧一支雕花百合灯,灯芯伸出三根细丝——这是阿德里安放在小门后的灯——克莱恩往灯芯看了一眼:“嗬!”他小声抽气,果不其然,眼睛被亮光刺了一下。

三根细丝把雕花百合灯照得透亮,克莱恩新奇地捧着灯左看右看,觉得这就该是传说中的“黄昏百合”,生长在冥河的两岸。

阿德里安的神情却很不美妙,三根细丝照在他脸上如同神降惊雷,他问:“克莱恩,为什么你总要在意你的咒印,在乎你是否虔诚?”

克莱恩愣在原地,良久才小心开口:“你觉得我虔诚吗?”

阿德里安目光犀利,他知道克莱恩为什么害怕刚才的“士兵”。在古卷记载中,太阳神除了通过神像以及太阳符号出现外,还有一种特别的现身模式,而且这种模式只出现在夜晚——这很反直觉,因为太阳神在女巫与北地遗民横行的黑夜里,总是敛起自己的光芒。

这种模式被称为“神的侧影”。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白日的阳光是普照万物的美德,而夜晚,那些被隐藏在阳光下的暴虐通过影子的方式流出。遗民卑鄙,女巫喜怒无常,而太阳神所向披靡的另一面,便是以战去战的残暴。

“神的侧影”会在夜晚秘密处决罪人,太阳神不滥杀无辜,可它也绝不仁慈,它是最世俗最理性的神明,但谁敢深想,它处决行为正当性的背后,就没有一点意图滥杀的私欲呢?

刚才的士兵是克莱恩的幻觉,还是真实的侧影——谁都无法解答。但阿德里安心中却明白,既然它刚才没有得手,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

克莱恩温驯如幼兽,乖顺地走在一旁,只是惶恐虔诚的自己要因遗民血脉而被神明视为异端。

阿德里安瞧着克莱恩憔悴的眼眶,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但也没有直接回答克莱恩的疑问,只是缓缓道:“没有,我是想说,如果你是真的虔诚,就不要在意别人如何看你,也不要在意神明如何看你。”

*

秋去冬来,横贯长廊的变作凛冽的冬风,长满月光花的秋日庭院转而结满霜花,这个冬天克莱恩深居简出,在二楼的小厅里和安特罗斯主教烤了一整个冬天的火,他不怎么去学院授课,安特罗斯主教的布道也减少了许多。

在安特罗斯主教的指导下,这个冬天,克莱恩终于完成了他的第二本著作《大帝国时期的印信与使徒统绪》。

帮他打点出版事宜,成为阿德里安在奥古斯都学院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阿德里安三年前被教廷派往奥古斯都做主教——没错,奥古斯都神学院姑且也算一个小小的教区。阿德里安在壮志满酬的年纪被阿道夫教皇安置在占星学院旁的小教堂里,往窗外望去是博尔索茨城堡的旧址,这里傍晚时常起雾,克莱恩第一次来时,觉得塔楼在雾中如同高耸的墓碑。

这里每天都有学生前来祷告,有谁能闲得过学生呢?从他上任的那天起,教廷就开始接到络绎不绝的举报:供奉的花蔫了;主教的袍子脏了;主教的声音太小;主教好像没睡醒……教皇倒也没有在明面上给予批评,在教廷门前的布告栏上也找不到阿德里安的名字,甚至在每个季度的述职时,阿道夫教皇还会宽慰他:“阿德里安,奥古斯都学院的学生有着鹰一般的洞察,标准也很高,他们很难被满足,每个主教都要经历和你一样的事。但是严苛的标准催生坚固的信仰,我相信你能完成得比前任都好。”

这样过了三年,学生们发现在博尔索茨城堡附近碰到圣骑士的次数越来越少,在阿德里安调往克列班城任主教的谕令公布后,附近的岗哨更是一夜之间搬了个干净。

就在谕令公布的当晚,阿德里安带着克莱恩与出版商见面,这位出版商由一名新贵族引荐。他们在一间平平无奇的小酒馆会面,主菜是炭火烤出的小羊排和果木熏牛肉,新贵族给每个人都点了一大壶啤酒,克莱恩学着他们将啤酒喝尽,其实不管他喝与不喝,出版商都会爽快地接受出版。

出版商喝了三大壶啤酒后眯着眼睛朝他道:“你这本书,其实有点风险。”

“我知道这种书赚不到什么钱。”克莱恩第一次喝啤酒,肚子被涨得难受,他憋着不让自己打嗝,努力维持着文雅的姿态:“我可以出资。”

“不是这个意思。”出版商飞快地摆手:“而且,你绝对不能出资,你一出资,性质就变了。”

克莱恩有些着急,脸色蓦得苍白,他生怕出版商反悔:“那有什么风险?我会尽量解决。”

“谈论大帝国时代和使徒治理,那个人通通不喜欢。”出版商嘿嘿一笑:“不过,你的这种著作他可能压根看不懂,他只爱看小报上对他的奉承。”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阿道夫教皇极其强调教皇对主教、教区的管辖,三教共存的大帝国时代与权力下放的使徒治理,细究起来恰恰是他极其忌讳。而要是冒犯到他,自己不是没有被宗教裁判所找上门的可能。

“我写的内容对他并无影射,只要没有人刻意歪曲,应该不至于招致危险。”克莱恩冷静下来,细细思考后认为事情不至于发展到这种程度。

“的确。”出版商耸肩。应完这句后他便结束了与克莱恩的交谈,端着酒杯看向与新贵族交谈的阿德里安。

出版商憋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问出:“主教,布列塔尼家族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阿德里安将头转向他。

出版商挠了挠鼻子:“就是...听说,听说执政官的夫人失踪了,有人说她是从赛比西河逃回了西岸。”

这是将近一年前发生的事,克莱恩感到困惑,这个消息一直被教皇和布列塔尼家族封锁着,现在到底是从谁那里走漏?

阿德里安面不改色:“我们对此不知情。”

新贵族在一旁打圆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各回各家,你,你管好你那出版社就行了,给你的钱少不了!”他用肩撞了撞阿德里安:“再说,过去的事情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对吧,主教?”

阿德里安不接话,面颊上露出淡笑,与那新贵族对视一眼后,便拉着克莱恩先离开酒馆。

酒馆外站满一排抽烟的醉汉,他们二人从烟气缭绕穿出,直到接近修道院的圆柏道上,二人才咳出声来。

“阿德里安,你的脸都憋红了。”克莱恩忍不住弯起嘴角,“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些人?”

阿德里安挺直脊背,将狼狈的神情收了回去,只有脸颊还漫着憋出的红晕。他没有带羊绒手套,冰冰凉凉的手背在克莱恩的脸颊轻轻撞了两下:“你不用知道。”

*

新书发布会的前周,苦等的春日降临,克莱恩意气风发地穿行在修道院与学院的道路间,两旁花圃里插满了郁金香与玫瑰,这条道路上的每个人都认识克莱恩,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欣赏、敬佩与怜惜他——作为一个虔诚的太阳神教徒,作为一位智识高深的学者,作为一个北地遗孤。

而就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季节,克莱恩等来了安特罗斯主教的葬礼。

棕发妇人用手帕揩着眼角的泪,话声哽咽:“我上个月看他做布道,站都站不稳,就知道他快要...”

“都这个岁数了,什么时候走都不奇怪。”另个金发妇人接话,虽是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叹气:“唉——”

圣堂里的啜泣与轻语声绵绵不绝,穹顶上的彩绘窗被黑色的帷幔遮起,葬礼按照主教的遗愿一切从简,只在长桌上用黄铜盛起烛盏,又排开白绿色的盆花。

修道院没有大张旗鼓地告知,只在门外的布告栏贴了一排关于葬礼的小字,从清晨开始,这些消息经由大家口耳相传,到了下午时,人流才达到顶峰。

安特罗斯主教逝世的消息突然,许多人——包括那位金发妇人半路才得知消息匆匆赶来,她的膝间还放着装有果蔬的藤编小篮,篮里的萝卜缨上存留着未冲洗干净的泥土。

圣堂里又闷又挤,充斥杂七杂八的气味,而安特罗斯主教的棺木停放在空旷的堂前,棺木中铺满了香水百合,只有克莱恩和修女们守在他的遗体旁,克莱恩在断断续续地流泪。

圣堂忽然安静下来,克莱恩听见盔甲碰撞的声音,等他后知后觉回头时,阿道夫教皇已站在他的身后,他仰起头,一眼便认出了教皇身后跟着的塞西尔骑士团团长拉法尔,这个骑士团围杀了最后一个北地遗民部族,只留下了年仅8岁的克莱恩。

克莱恩面色苍白,唇角还挂着一颗泪,他很快别开眼睛,眼皮颤动着看向安特罗斯主教的遗容。

阿道夫教皇见此面露疼惜,突然向前一步地拥抱他,语带哭腔:“我可怜的孩子!”

“喀嚓——”克莱恩听见声音下意识转头,恰好正对上摄像机的镜头。于是这一幕被记者记录下来,成为明早小报的头条照片,隔天人人都知道阿道夫教皇低调出席葬礼,还宽慰了这位与他同样拥有遗民血统的可怜孤儿。

......

“我可怜的孩子!”

“我可怜的孩子!”

晚上,克莱恩一个人坐在房中,脑海里不停回放着阿道夫教皇的这句话。克莱恩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仿佛还能闻到教皇身上焚烧过后的木质香调,这种气味令他几欲作呕。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