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若是再让我听到任何对混元殿不敬的话语,我便杀了你们。”
她此刻还杀不得这二人,只因为他们是白家人,如今师父已死,她若想登上殿主之位,须得获得神光阙与其他殿主以及白家的支持。
但这二人既敢公然侮辱师父,又挑衅混元殿,她这个大师姐若是不做点什么,便无颜面对死去的师父与一众师弟妹。
南风玉放完狠话后,白这酒与白连珠也只能逃似地离开仙阁,离开前还满脸不甘与愤恨。
二人走后,南风玉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大师姐模样,她对周檀月道:“仙阁不用排查,你们往东边排查就行。”
说完她便解散了其余弟子,大家都各自去执行任务。
而在他们走后,周檀月再次来到了仙阁门前,她来这里并不是执行任务,而是想找人。
昨夜她与混元殿其他弟子奉师父之命在圣地核心布置光之法阵,那时她的心线便有了动静,但心线那头的方向却赫然指着秘塔,周檀月无法穿过防御阵进入秘塔,只得在暗处等着。
再之后她便亲眼目睹了秘塔倒塌,那人从地底出来,周檀月的心线在那一刻再次有了动静。
她知晓,那人就是她要找的人,她是周家人。
但是后来,那人与两位七境术师打得不可开交便离开了,心线也没了动静。
直到今日,她出来执行任务,一路在圣都游走试探。终于,在仙阁前,心线又有了动静。
周檀月想要进去,却被仙阁掌事拦在了门外。
近日乾坤与赤霄的弟子在圣都找人,玄机门作为圣都三宗之一,自然不可能让乾坤弟子进自家地盘执行任务。
周檀月掏出自己的乾坤袋,倒出里头的玉石,只有几十个,但喝一盏茶应当是足够的。
周檀月解释道:“我不是来执行任务的,我是来喝茶的。”
掌事见她身后无其他弟子,模样又老实,便也放她进去了。
周檀月进入仙阁后,怕掌事会盯着自己,于是在大堂要了一盏茶,喝了半天没喝出什么味道,只是满嘴的苦意。
待见到掌事在招待别的客人后,便借口想去上头楼层吃饭,询问一位紫衣侍女如何上楼。
紫衣侍女笑吟吟道:“仙阁内一般都走传送阵,一层五十块玉石。”
周檀月囊中羞涩,紫衣侍女笑道:“你可以拿浮金兽来抵。”
周檀月这才发觉被她藏在怀中的浮金兽不知何时露出了脑袋,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周檀月将它塞了回去,摇摇头:“这个我不能卖。”
另一位侍女走来,她竟和这侍女有着相同的样貌,还梳着相同的发髻,连脸上的笑容都一样,两人年纪约莫十五六岁,只是一位身着紫衣,一位身着粉衣。
粉衣侍女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她知晓妹妹又在捉弄人了,于是对周檀月笑道:“那边有机关梯可上楼,不要钱。”
周檀月连忙道谢,便朝着机关梯走去了。
她一路往上,到了九十多层的时候便发觉客人便少了,但心线的感应却越发强烈。
周檀月乘着机关梯来到一百层,刚到一百层,一群术师便从另一头的传送阵走了过来,他们身穿各式术袍,其中有太素碧落宫的,栖林之泽的,还有乌蟾教的。
周檀月能够察觉到这群人的修为都极高,她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只觉空气都凝重了两分,她继续往前走,能感觉心线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舜华奇怪道:“乾坤怎么来人了?”
叶祝椿:“谁知道呢。”
周檀月挨个房间探索,心脏紧张地快要跳出来。
她感觉到离那人越来越近。
直到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此时房门恰巧被推开,一男一女先后走了出来。
不是他们,周檀月心道。
郑丛壁和楚越却有些奇怪,这乾坤弟子站在师妹房前做什么?
郑丛壁有些警惕,正要出口询问。
一位红衣少女从房间走了出来。
周檀月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知晓,就是她,心线在此人身上无疑。
沈归荑一走出来,便见到一乾坤弟子在自己房门前,她第一反应是难道乾坤追踪到了自己?而后她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乾坤知晓昨夜的人是自己,必带着大批弟子,布下天罗地网来抓自己。
郑丛壁率先问出口:“你是何人?”
周檀月看着眼前的少女,心线告诉她这就是周家人无疑,但这人的样貌不似她的任何一位姐妹。
周檀月满肚子疑问,最后只呆愣道:“你叫什么名字?”
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周家人的心线?
郑丛壁一头雾水,这乾坤弟子莫名其妙跑到师妹房门口,只为问师妹的名字?
这乾坤弟子不看擂台赛的吗?她师妹最近可是赫赫有名。
沈归荑还未出口,不远处的云山屿便道:“沈归荑呀,你要找的是她吗?前日擂台赛上打死风岩的那个。”
云山屿巴不得是乾坤派人来抓这弟子,如此他便不用同这弟子动手了。
郑丛壁瞥他一眼,警告道:“你少说一句吧。”
随即她转过脸问周檀月道:“你找我师妹有事?”
沈归荑眼神平静地看向周檀月,实则心中异常警惕,若是乾坤真发现昨日是她,那她的计划便不能成了。
周檀月这才意识到这层楼住的都是守擂人。
她的期待落空,这人并不姓周,也不认识她,不是周家人。
可是,这人为何会有心线?
她的疑问不能在守擂人面前问出口,只能道:“我无意走错了楼层,抱歉。”
她的到来与离开让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云山屿十分可惜,他还以为衡阳弟子得罪了乾坤要被抓走了。
没曾想居然是个误会?
沈归荑心中警铃还未放下,她盯着周檀月离开的背影,心脏再次传来阵痛,但她没有在意。
郑丛壁见那乾坤弟子离开,神色缓和下来,拉着沈归荑和楚越下楼吃饭了。
饭后,郑丛壁与楚越去演武场训练,沈归荑则出了仙阁。
她没有同两位师长说自己要外出,他俩因为风家的事一直劝她待在仙阁,不要乱跑。
但沈归荑有事要做,她要去剑窟将冰刺打入地灵脉中。
冰刺得手后她便将其交给了剑窟,借助剑窟的火炉暂时压制住了气息,但火炉压制不了太久,须得将冰刺打入地灵脉,借助地灵脉的火气才能彻底隔绝气息。
若是被两位师长发现自己外出,便说自己去机心阁给舍友买超级灵弩了。
正值傍晚,天幕淡紫,圣都的光核开始发出亮光。
沈归荑刚出仙阁便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是今日那乾坤弟子,她竟一直跟着自己。沈归荑将那弟子引到一无人的暗处,刚准备动手。
“我知晓你发现我了,我只是想问你,为何你身上会有心线?”周檀月一到暗巷,便急切地将话语说出口。
今日有那么多守擂人在场,她不好问出口,可是这个疑问没有解决她便不能离开。
所以她一直在仙阁外等,还好让她等到了。
沈归荑道:“什么心线?”
难道她近日感到的心脏不舒服和这人口中的心线有关?
周檀月道:“我周家的心线,周家会在每代孩子经脉中种下心线,以感受彼此气息,你的身上有我十姐的心线。”
心中警惕放下,沈归荑缓缓看向眼前人,道:“你是谁?”
周檀月:“我叫周檀月,来自下界十四城周家。”
周檀月没有隐瞒,一来她的身份不是耻辱,不管谁问她,她都会如此回答。二来,心线只有主动脱引才会寄生在别人身上,她相信十姐不会平白无故舍弃心线。
沈归荑的幻术彻底消散,她的黑眸中漏出些许不可置信,道:“你十姐是周檀婉?”
是那个舍了性命也要保全城中百姓的周家小姐。
周檀月眼眶红润:“是。”
沈归荑想起来了,那年周家确实有个孩子被上清界选中了,没曾想,她们竟在这里相遇。
周檀月继续问道:“你是何人?”
这话问的不是沈归荑的名字,而是她来自何处。
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二人心中滋长,周檀月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同行者。
沈归荑一字一句道:“我叫沈归荑,来自下界十四城,我娘叫沈慈。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名唤沈知樾。”
她说起这些语气有些低,心中痛感久久不能消散,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娘亲和阿姐的名字,她们此刻离她太远了。
连带着她们死去的模样,还有城中百姓的哀嚎,那些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此刻再次在沈归荑心中清晰起来。
她恨不得将上清界那些人活剥。
周檀月眼眶热泪几乎要掉下来,道:“你是沈老师的女儿?”
这人果真是十四城的,她竟在这冰冷的地方找到了故乡之人。
沈归荑道:“是。”
其余的话语周檀月不用再问,便知道这人与她有着相同的目的,因为她们来自同一片故土。
此刻天地间,除了她们,无人再知晓那座微不足道的小城,无人记着那些惨死的亡魂。
周檀月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与你一起。”
周家人生来便是要护着十四城的,从前是,以后也是。
十四城虽亡,但只要十四城人还在,这个约定便作数。
她绝对会为自己的家乡讨回公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