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满黑色咒印的石门此刻在没有术师的驱动下缓缓打开,骨爪刮擦过石壁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无数只发着幽暗绿光的眼睛自阴影中亮起。
白伽阙感到一阵湿热的气息,他听到滴塔滴塔的水声传来。那是自眼前魔物口中滴落的口水,他们低吼着,匍匐在地面上,幽暗的绿眼死死盯着他们,背后巨大的骨翅缓缓延展开来,每一根骨刺的延伸,都伴随着“咔哒”的声响。
更令人恐惧的是,骨翅延展到极致时,遮蔽住了仅有的昏暗烛火。魔物们高昂起头颅,胸腔剧烈膨胀作响,眼前的巨物逐渐延展的身体填满了这座狭小的空间,他们无处可逃。
“殿主,这些东西与我们方才见到的不一样。”一位子侄声音颤抖道。
“怎么办?”
“为何会这样?”
“我们今日不会死在这吧。”
“我要出去。”
“殿主...”
白伽阙看似面容镇定,实则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结出咒印,凝出一道防御阵。
很快这些魔物便扭动着巨大的身躯朝他们而来,白伽阙的防御阵轻而易举地被撞碎。
“斩。”
白伽阙用单字杀令斩下一只试图靠近他们的魔物骨翅。
但诡异的是,四周墙壁上的咒文竟开始扭曲,那些符文好似被水冲洗过,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黑色的凸起管道。这些黑色管道连接在魔物背后的巨腔中,向其输送了什么东西,很快,那只魔物竟开始快速恢复长起一道新的骨翅。
“这是什么东西...”
四周的墙壁蠕动着,往日冰冷坚硬的石壁好似变得黏腻而柔软,它们开始有规律地,极其缓慢地跳动着。
白子绫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湿热黏腻的液体,没等她弄明白这是什么,身侧的白思远发出慌乱的叫喊。
几人侧身望去,只见蠕动的墙壁中,模糊诡异的咒文组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轮廓,而那只巨眼此刻正在凝视着他们。
白思远吓地往后一躲,不慎摔倒在地,手掌传来刺痛感,他慌乱地抬手一瞧,只见自己手掌的纹路已经被地面的粘液腐蚀。
他吓地急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黏在了地面般。
“殿主,救我!”白思远大喊道。
但白伽阙此刻却无暇顾及他,他在对付那些不断靠近的魔物。这些魔物腹部伸出的双手竟在结咒印,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比地确认,秘塔已经苏醒了过来,它想将他们都变为身体的养分,让自己的心脏活过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当是巨塔的腹腔,等到它的心脏开始苏醒,他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秘塔上千年来被施加了无数的咒印,阵法。想要强行破开它的身体,几乎不可能。
为今之计,只有将它的心脏破坏掉。
白平仙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此刻有没有察觉到秘塔的异常?!
白伽阙心急如焚,他不知晓镇压了千年的秘塔为何会在今日苏醒。
就算没有尊者坐镇,也有血阵镇压着。
那座强大的阵法经过千年日复一日的加强,怎么可能轻易失效?
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白思远痛苦地大叫着,他的身体从臀部开始被粘液腐蚀,身旁的几位同伴怎么拉扯他都无用,他们用尽了咒印,阵法,都无果。
“不要再管他了,赶紧结咒印对付这些东西!”白伽阙大喝道。
几位小辈面色犹豫地看了白思远一眼,终究还是决定放弃他,转而对付起冲着他们来的魔物。
“殿主,救救我!”
白思远眼中露出绝望,不甘心地叫喊着,此时却是无人理他,他最后痛苦不堪地发出一声喊叫便被柔软黏腻的地面吞噬了。
墙壁上的黑色管道获得了养分,跳动更加明显。
四周的墙壁就好像在呼吸一般。
几位小辈被空气中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吓地脸色苍白,还有那只由咒文组成的眼睛,它迟迟没有消散,每当他们与它对视上便浑身发凉。
几人拼命抵挡,但还是抵挡不住长满骨刺还会结咒印的怪物,他们的身上都裹满了了墙壁滴落的粘液,肌肤被灼地发烫,最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入地面,化为养分输送进管道内。
只剩白伽阙一人时,锋利的骨刺穿透了他的胸膛,蜂拥而上的魔物撕扯着他的身躯。
最后关头,白伽阙用全部灵力在自己的玉牌上刻下咒印,然后便被这些魔物蚕食。
***
猩红幽暗的血池中,几位白衣术师饶有兴致地看着池中人狼狈挣扎。
沈归荑几乎被灵线缠绕地窒息,她被白平仙一把从血池中提起来。
白平仙将她狠狠摔在池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五指插入她的脑袋,开始搜魂。
“我倒要看看,风家在搞什么鬼。”
搜魂者需将自己神识投入被搜魂者神识中,然后在庞大的信息回忆中获得自己想要的。
但白平仙第一步便受阻了,她竟然进不去这人的神识。
真是稀奇,她自幼便修魂咒律,极少有人能抵挡地住她的搜魂。
她面带微笑,加重了手中力道。
就在白平仙专心搜魂时,一旁的白青训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一种沉闷的,低平的声响。仔细听去,还有规律。
她双手结了一道咒印,警惕地朝四周望去。
“怎么了?”白左丘道。
“你听。”
那声音越来越强,规律地就像是脉搏的跳动声。
“白伽阙为何还未回来?”
“你是怀疑他也遇害了?”
“风家总共来了十五人,还有一人一直未现身。”
话说着,上方的通道忽地掉落下一堆血水。
白青训在那堆血水中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样发着光的东西。
她走了过去,在那东西掉入血池前用子母阵将其传送了过来。
是一块染血的玉牌,玉牌上的图纹他们很熟悉。
“这是白伽阙的玉牌。”白左丘皱眉道。
很显然,白伽阙遇害了,他用咒印在这玉牌上做了标记,让他们注意到了它。
“可是,玉牌怎会从这处掉下来?”
白青训说,只有被秘塔吸收的养分,才会被运进通道处。
白家人的血脉中刻有对秘塔魔物的压制,这块染血的玉牌会灼伤通道内的其他魔物。
除非,这种血脉压制已经消失了了。
白青训又听到了那种跳动声,这次更加清晰了。
咚,咚,咚,这些跳动声好似要和自己的心跳声重合。
血池开始泛起淡淡的涟漪,不,应当说是起伏。因为那完全不似水面能发起的涟漪,而是像一块巨大的红色心脏在上下跳动着。
猩红的血池中,白青训好似看见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睛张开,一眨眼,它又不见了。
“白平仙!离血池远点!”白青训大喊一声。
来不及了,不远处正在池边搜魂的白平仙口中口吐鲜血。
但那不是血池的攻击,而是方才还被她掐着脖子的黑衣少女,她的臂甲不知何时割开了灵线,幻化为一柄利剑,直直捅进了白平仙的心口。
白平仙这时才从梦中惊醒。
她是搜魂的那个人,没曾想方才却成了被控制住的那个。
当她加重搜魂力度成功入侵那少女神识时,便马上被其强大的神识控制住了。
白青训与白左丘同时调动杀阵,沈归荑一跃出水面,躲开了攻击。
白左丘立马拖着重伤的白平仙远离了池面,她胸口的鲜血止不住。
而不远处沈归荑提着的剑在不断向下滴着鲜血,她的神色在血色的掩盖下模糊不清。
三人形成对立之势。
重伤的白平仙额头青筋浮现,恨恨道:“她是幻术师!”
除了幻术师,还有谁能有那般强大的神识,可笑她居然主动闯进一位幻术师的脑中。
白青训听到白平仙的话,倒是放心了些,此处布满堕水,若不是白平仙主动搜魂,区区一位幻术师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她盯着眼前少女手中那柄滴血的铁剑。
能一剑刺穿六境奇卦师的防御阵,加之这柄剑的外形,若她没猜错的话,这是黑铁。
“这柄剑你从何而来?”她问。
沈归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攻了上去。
“回答我。”白青训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