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肆虐的幻境之中,一团光晕自落秧的身上缓缓升起。
它不受控地朝着禁地深处而去。在这途中,他想起了自己是因何中招沉迷于幻境,又因何在幻境中毁灭了自己。
他一向以冷傲自居,此时却丝毫未觉自己在幻境中的表现是愚蠢软弱,只是极尽所能地在脑中推测着老者可能的身份。
那位老者为何会出现在这禁地之中?又或者,那人物本身也不过是妖物织就的一个幻影?
他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扯着,进入了这片暗黑领域的腹地。
只见一位极貌美的女子立在一枚形态多变的黑球旁侧,另一边居然立着老者半透明的身影。
他激动地飞速而去,在老者身侧变回了本身俊朗的样貌。
却不想,老者全未流露亲人重逢的欢喜,而是见到了极可怖的事物一般,摆着手连连后退,神色激动,高声呵斥他:
“莫要近前,速速远去!”
骆煦炀停住脚步,一手抚胸,低声企图唤回对方的温情:“尊者……”
老者以袖掩面:“一想到我竟养大了你这孽障,我胸中便窒闷不已,翻涌欲呕。
我恨不能将自己的双目挖出,以惩戒当初的有眼无珠!”
说着,老者当着他的面,扶膝干呕不止。可灵体的状态甚么也吐不出。
显见的,这活人才有的躯体反应,不过是难以承载的心魔造就。
骆煦炀呆愣在原地,伸到半空的手久久不能收回,却怎么也没法落在老者身上。
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的极端厌恶,教他感到了畏惧,一时间竟然退缩了。
他承受不起对方更激烈的抗拒反应了。
男子的嗓音干涩,喉结滚动:“是因着我召来洪水,毁了您在幻境之中的心血么?”
“并非如此。”老者仍旧弯着腰,从散落的额发之间,用眼角看着他模糊的身影,“我只是,对自己竟收留过你而感到恶心……”
骆煦炀做过太多恶事,索性放弃了回忆,径直问道:
“在这世上,您对我有过甚么仇怨么?”
比起怨恨带来的冲击,老者的回应教骆煦炀领会了甚么叫绝望。
骆煦炀瞧见对方只是摆摆手,语声平淡地转过身去,看他一眼都觉嫌厌似的。
“未曾,你我未曾有过甚么仇怨。”
这般利落地隔绝了二人对话的契机。
骆煦炀垂眸半晌,忽的低笑起来。
“呵……”
他转头面向美貌女子和一旁瞧好戏的黑球,视线却是茫然失焦,嘴里不断地自言自语。
“这里是阿鼻地狱么,否则我为何会品尝如此的苦楚?
外界的弹指一瞬,在幻境里却是您与我实打实共度的十数年,您怎能对我的痛苦如此无动于衷?”
老者沉默半晌,道:“你我已输了这局幻境,如今命在旁人手中,多说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