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万物的极黑之处,暗行玄力扭曲汇集成漩涡之形,裹挟着自外界攫取的养分向涡核处不断涌入。
在漩涡的核心,一团不可见的薄膜轻巧地展开。在这可怖的死寂之地里,开辟了一片安宁之地。
安宁,但不清净。
“快些快些!”这一方空间里四处充斥着难听的聒噪声。
一位身披霞衣的美貌女子闻言,立时加快了动作。
只见那双柔白的玉手,执着一柄翠色欲滴的玉如意,不断搔刮着停悬在空中的黑色小球。
黑色小球周身都是不均匀的小刺,玉如意每刮动一下,它的身体便发癫了似的颤抖起来,身上小刺也跟着不断的转换形状。
“呵……爽——!”
一刻钟后,黑球扭了扭它小小的臀,女子会意地将玉如意搁置一边,任由它懒洋洋地飘了过来,餍足地停靠在她的掌心里。
黑球唤道:“电视!霓裳,朕要看电视!朕快无聊死啦!”
霓裳低眉一笑,宠溺道:“是,大王。”
她抬袖一挥,只见浓黑暗色之中,便呈现出一副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图景来。
数十道身影呆立于图景之中,这些人神色或暴怒、或狂喜、或悲痛,无一不是深陷于幻境,无法自拔。
黑球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扫过,又兴致缺缺地扫回来。
忽然发起脾气:“真没劲!怎么净是这些表情!”
它一发怒,周身的刺便锋锐起来,瞬间刺破细嫩手指。
霓裳不受控地痛呼一声。
黑球赶忙圆滚滚地缩成了一团。
它眼神飘忽,却见人群中有一俊拔男子,面皮剧烈抖动,竟是一副要挣脱幻境之象。
而男子周身的暗行玄力,更是一反常态地向他体内不断涌入。
这些玄力夺取万物生机,无往不利。此时竟成为了他吸收的养分,被更高阶的存在无止境地吞噬着。
“这是甚么玩意儿,竟能吸收本大王的玄力?!”
黑球“噌”地飞跃起来,难以置信的粗嘎嗓音在空间内回荡。
它在男子的头顶又开始发癫,盘旋弹跳个不停:
“加大剂量!朕要看他!”
霓裳虽然不晓得“剂量”是甚么物件,但也从它的雀跃明晓了言语的含义。
她鬓角冷汗流至下颌,将画面切换进入了男子脑中的幻境。
侥幸得了妖王赏识以来,她的修为被妖王过渡提拔,功力已堪比妖将。
此人是她这百年所见,心志之最坚。总是能寻见幻境之中的破绽,意图破阵而出。
若不是他对幻境中人尚有留恋,怕是她便要制他不住。但这等镜花水月的假象,又能将他维系多久。
如此眼光毒辣之人,绝无可能被那些赝品愚弄。
赝品……
霓裳福至心灵,眉头蓦地一松。她将视线移至懒洋洋等着瞧热闹的黑球身上,语声娇柔:
“大王,妾身有一计。
还请大王恩赐些法力,助妾身将那位大阵里的小郎君与此人的幻境相融,如此岂不绝妙?”
黑球弹跳的动作停了下来,它若有所思地转身看了眼幻境。只见那幻境中的男子正冷眼望着脚下断气的清冷身形,视线久久不能抽离。
顿时心中了然,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戏,好瞧!”
霓裳松了口气,大喜过望,盈盈下拜:
“大王圣明!”
黑球抖了抖,便见一道暗色光束急速射出,打入霓裳眉心。
霓裳的经脉瞬时被浓郁的暗行玄力粗暴地拓宽,熟悉的撕裂感和疼痛遍布周身。墨色长发无风飘起,直至一枚诡异的纹章在她光洁的眉心靡丽绽放。
直至痛感退去,徒留狂暴的玄力在经脉之中游走,叫嚣着肆虐的渴望。
她睁开眼,黑缎般的长发骤然疯长扭曲,千丝万缕地探入画面之中,将那清癯老者与俊拔男子的幻境强行牵连在一处。
禁地深处,大阵之内。一身布衣的清癯老者盘膝而坐,枯皱的眼皮急颤,有一点墨色自“他”的银白发丝根部缓缓蔓延开来。
……
热闹集市中,眉目阴郁的孩童拔出尸体咽喉处的木棍,将之甩落到地上。
一口未动的糖葫芦和糖人掀起小小的烟尘,周遭陷入一片默然的死寂。
良久,不知是谁回过神来,悚然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推搡、惊恐、绝望,这些仿佛在地狱中滋生的情绪与行径接踵而至。
“这妖孽,杀了他的双亲!”
聒噪的指责充斥双耳,孩童却只是漠然地看着脚下两具温热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