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奥随性坐到了花坛边的长椅上,又招呼对方也坐下休息。
“将军,你知道吗,在重症监护室度过的几百个小时里,我体会到生命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的感觉,忽然就明白所有人走到最后,其实都是孤独地离开,所以我不会再把爱情当成是什么重要的人生节点,它充其量是一段旅程,而我并不是非得上车。”
“不过,这不代表我就不喜欢你了,我还是很喜欢你,”提奥说得直白又热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我以前,还特意花钱找过大量关于你的资料呢,看过你年少时吹奏风笛的视频,也看过你刚接手家族时冷静应对星球记者刁难的短片,说真的,让我不动心很难。”
“那时我就在思考,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忘记一个带给自己强烈好感的人呢,”他托着下巴,把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我想应该没法强行忘记吧,倒不如就与它共存,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当遇上困难了,就想一想心里还有一座高塔明灯在前方照亮自己,这就够了。”
月悬难得在他面前叹气,淡淡笑道:“我对你的态度这么凶,你还能这么觉得?”
提奥却认真回答:“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也知道你展现出来的样子,并不是完全的你,我不会因此有偏见。”
月悬愈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只好把问题拐回原点:“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删了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我不是故意删的啦,”提奥无奈地耸肩,“住院之前,我以为家里人会来接管我的随身物品,担心被他们发现就提前删了,谁知道直到我痊愈,一个人都没过来!”
月悬想起刚才晚餐时,乐之有说过,提奥的家人并不关心他,看来这是事实。
他忍不住问:“你和家里人,很疏远吗?”
提奥不乐意提起这回事,脸上的表情显得特别无所谓:“就那样吧,我也没资格对他们评头论足。就像你说过的,世界上多的是受苦的人,我已经过得很好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重要了,你别放在心上!”提奥转头对他绽开一个爽朗的笑,言语中透露着兴奋,“我决定问家里借个新的飞行器,要跟着星系的专家考察队去寻找新能源啦!下个月就出发!”
他打算得很好,如果能再挖掘一批更高效的燃料,那么人类对宇宙的探索就能更进一步,而自己也能趁此机会走过更多地方。
他不再只是抱着宣传交流文化的心态去星际旅行,他完全找到了心之所向。
月悬甚至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神,从前一向都是自己咄咄逼人,如今掉了个头,自己倒成了一个追逐背影的人。
可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算得上是高塔明灯吗?
他默默垂下眼睛,抿了抿嘴问:“你的伤真的好了?”
“真的呀!”提奥站起来给他展示,“专家队有好几个会功夫的教授,听说经常在危险的星云中和怪物搏斗呢!出门在外可不能总是靠别人保护我,而且这次我也不准备带下属。我一定要向教授们请教,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拳脚功夫啦!”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自己又兴奋过度,于是收敛了神色,有些羞赧地说:“不好意思啊,碰上你,我的话就会变得太密。”
本来这件事,他是想隐瞒不提的,可是面对喜欢的人,聊着聊着老是容易刹不住车,最后就这么顺嘴分享出来了。
“没事,”月悬站起来,想继续往前走,“这是好事。”
提奥忽然阻止他,把人按回长椅:“月将军,你别送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月悬望着背对着夜空的人影,一时分不清对方说的到底是花园的出口,还是别的。他很少有被一句话噎住的时候,此刻却连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末了,他点点头,说:“好。”
提奥依旧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挥挥手和他道别:“下次再见!”
原来,还有下一次见面。
月悬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会考虑这种事情。
回到住处时,管家突然敲响了房间门。
“将军,这是刚才您不在时,放在楼下大门口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接过那只长长的方盒子,解开了上面绑着的香槟色丝带。
管家也不清楚,只说:“估计是卡着饭点来的,那人把盒子放台阶上就离开了。”
月悬脑海中闪现出一种可能性,越是往那个方向猜测就越是笃定,伸手打开了盖子。
一颗闪着火彩的晶石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布面,它被完美切割成了六芒星的形状,通透的质地一看就价值不菲。在它的背后穿着一条编织得十分精致的细绳,连带着最底下还坠了一条穿着珍珠的流苏,只要轻轻一摆动,就会有清脆声响。
这是提奥送的剑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