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还没结束，月悬就想提前离场。

他本就是个不擅长社交的人，一开口就会冷场，而这场聚餐的用意他心里也很清楚，只是没有点破。今晚席面上的人太多，他不乐意一一应付，所幸现在三哥回来了，自己可以躲个清闲。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姑姑，表达了想出去走走的意愿。女皇早知道他会感到疲惫厌倦，便放他独自去花园散心。

走出餐厅的门，呼吸到新鲜空气，月悬才觉得整个人轻松许多。

这个花园从前并没有被打理过。自己平时很忙没有时间，月盈又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根本不会园艺，以至于它荒芜了好些年。后来月深回家了，趁养伤闲着没事干，整日里莳花弄草的，居然把这座花园给盘活了。

眼下不过是初春时节，花坛里的植物已经各自抽出了新的嫩芽，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开满鲜花。

夜里凉风阵阵，直吹到脑门叫人头疼，月悬想，不如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去休息好了。

抬脚刚往回走，却见到身后竟然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将军。”

提奥迎着月光站在不远处，身形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健康结实，脸上却依旧是礼貌的微笑。

“好久不见啦，我过来逛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过，过一会就得走了，我是偷溜出来的。”

月悬愣在原地，张嘴很想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要拒收我的消息，比如身体状况如何，又或者应该先问一句，今晚是怎么过来的。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跟对方在花园里散步，静静听对方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你们的陛下真是厉害啊，敢让近真将军偷偷把飞船开到乌尔多斯领地交界处，就为了接我出来。”

提奥原本是要被安排进席位吃饭的，但考虑到种种原因，还是主动拒绝了这个邀请。

自己一个外人去算什么呢？

“本来我没想来的，来了……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但是陛下说今天是你生日，说你好多年没有认真庆祝过了。”

他才知道，月悬的家人就是在某一年的今日牺牲在战场，大概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从此以后，他没再过一次生日。

“你的姑姑对你真好，”提奥回头笑道，这个笑容不似刚才那般只是礼貌，像是带着几分真诚与羡慕，“她知道你不会愿意在家人朋友面前大肆庆祝，所以把我喊过来陪你，虽然，我是个乌尔多斯人。”

“啊，抱歉，我好像又说了很多话。”突然意识到这点，他马上沉默下来。

花园很快就到了尽头，一道漆黑的铁门赫然挡住了去路，两个人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提奥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就先一步开始往回走，他想，如果两人再回到花园入口处的话，就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我并没觉得你吵，”背后的人开口，“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提奥显然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等人上前，故作轻松道:“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是想解释一下今晚的前因后果。”

月悬转过头，神色淡然:“为什么和所有人断了联系，你和麟川他们不是挺熟的？你家里人，是不是反对你再和云艾的人有联系？”

提奥不明白他这突然的转折，便说:“如果你是为上次的事，觉得欠了我人情才这样问，嗯……没必要的。”

“不是，”月悬深呼吸一口气，“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他很单纯地认为，承认彼此这一层关系，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以前是我偏激，说了许多过分的话，希望你见谅，以后不会了，我们……是朋友。”

然而，提奥没有预想之中的开心，苦笑着应答他:“可是我不想做你的朋友啊，将军。如果我当你是朋友，当初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追求你，明知道你讨厌我，还不停地往前凑呢。或许我曾经真这么想过吧，可是在某个时刻我猛然意识到，委曲求全一个朋友的身份，其本质是在伤害自己，更何况我的真心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遮掩的，不管你接不接受都不会动摇它。”

对于这番至情至性的话，月悬无法评价，他惊愕地看向对方的眼睛，短暂过后又收回了视线，然后低头默默地想，这个人刚才一定看穿自己可耻的想法了。

他企图在用另一种方式去强行掩盖某些不想回应的事情。

提奥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满脸笑容地任由眼前的人审视自己一遍。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傻白甜小伙儿。

月悬一万个不解，为了寻求一个答案，冲动之下问他:“那你到底是……我们都是alpha，不可能的。”

朋友不想做，当恋人又不可能，难道想继续当陌生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