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璟墨色瞳孔微张,手上狼毫渐渐凝聚了一滴墨汁,正巧无声息以无形的力量滴落。
他神色慌张了一瞬,眼见刚刚写好的案卷就要毁于一旦,他急忙移开手腕,一滴墨汁尘埃落定的砸在漆黑的书案。黑色的书案与墨汁融合在一起,不仔细看确实发现不了,但是确确实实的存在了。
楚闻璟镇定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卷宗没滴上墨汁,不然刚刚他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
林清殊视线匆匆的往书案上扫了一眼,卷宗上写的正是醉红楼无头尸案的案卷结案。
楚闻璟视线往林清殊的方向一暼,只见对方眼神闪躲,错开他的视线,明显脸上带着心虚呢!
他目光下移,落在少年葱白的指尖,兴许是剥了太多栗子坚硬的外壳,指尖微微泛着粉。
刚刚就是这只做恶的手触碰他的嘴唇?
唇上的触感尤未消散,针刺一般泛着热意。
嘴里焦香的栗子裹着一丝甜,提醒着楚闻璟刚刚的一切确实真实发生。
他囫囵咀嚼了两下,急忙吞了下去,冷声出口:“无事便出去!”
林清殊神色颤颤,脖颈瑟缩着,到底不敢在顶头上司跟前过于放肆。
她糯糯地应了一声,末了放下手中还剩了大半袋的熟栗子。
小声开口:“熟栗子配上热茶味道会更好……”
楚闻璟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泛着焦香的熟栗子,回想刚刚少年怯懦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焦躁。
他是不是过于严厉了,毕竟对方还是个少年。
“等等——”
他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叫停了林清殊。
林清殊闻言回头,一双杏眸沉静地回望,静静的等候吩咐。
楚闻璟单手拉开桌案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枚梅花银簪。
“这个交给宴轻,让他送至梅花巷周家。”
林清殊默默地走回去,安静地接过银簪。
楚闻璟手指屈起叩了叩书案点了点糖炒栗子,语气缓了几分:“这个拿回去自己吃吧!”
哪能和小孩儿抢吃的!
林清殊面上倒没什么表情,闻言只默默攥紧了油纸包。
楚闻璟本想提点两句,上值期间言行举止要规范,不要明目张胆地吃食。
若吃,也要私底下偷偷的吃,哪能摆到明面上!
漆黑的凤眸扫到少年郎单薄矮小的身姿,到嘴边的话语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罢了,十五六岁正是能吃的年纪。
他挥了挥手,林清殊便安静地退下了。
行至门口,回想楚闻璟书案上醉红楼无头尸案的结案卷宗。如今凶手已缉拿,此案已结,这几天案卷怕是就要归档了。
眼睫低垂间,清冷的杏眸暗沉了几分。若是找准机会,随行同楚闻璟进入卷宗阁,翻阅历往卷宗的机会有多大?
半响,她攥紧手心,暗自否定了这个想法。
翻阅卷宗是个费时的活儿,一时半会的功夫根本查阅不了什么,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抿了抿唇,看来得另行想一个法子了,眼下倒是让她想起来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戌时,暮色深深。
林清殊手上拿的东西用一块黑布包裹,找准时机避开了守门的衙役离开了大理寺。
七拐八拐,找到一处偏僻的巷子,看了一眼四下无人,脱下身上宽大的高领交襟衣袍。
再出来时,一名身段婀娜多姿身着烟青色素裙的女子头顶白色帷帽从暗处步伐袅袅的走出来。
趁着夜色的掩盖,缓缓往目的地前行。
城西,乌弄巷。
林清殊根据当日的地址一路走来,找了好久,才看到一座没有牌匾的朱门宅子。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房。
“笃、笃、笃”三声轻响过后,便安静地侍立在门外等候。
不过分惊扰,却也不容忽视。
不多会儿,门内传来缓缓的脚步声,“吱呀”一声,一侧门从内打开,一张年轻的面孔探出头来。
林清殊定睛一看,前来开门的是楚闻璟身边的小厮常顺。
她下意思松口气,看来是找对地方了,同时庆幸自己戴上了帷帽,面容掩盖了起来,不至于暴露了身份。
虽然和常顺接触不多,在大理寺难免碰过几次面,以防万一,她特意掐着嗓子放柔了声音,道明来意。
常顺猛然看见有女子上门,惊讶之余还有些困惑。
再看到递到跟前熟悉的钱袋子,结合女子的装扮,他突然想起了在宴城那名有胆识、会破案验尸的女子。
当时,常顺就觉得这女子和自家公子某些方面倒是极为相配的。
没想到这女子此时前来上门原是来还银钱来的!
常顺一时愣在原地直盯着帷帽之下的女子瞧,倒是没想到当日他受楚闻璟的示意随手之举,对方一介女子竟从宴城不辞辛苦的远赴上京而来。可见对方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又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验尸本领在身,非池中之物也。
莫名地,林清殊被常顺直愣愣地视线盯着浑身紧张,白色的帷帽之下,她红唇轻抿,透漏出一丝不自在。一双清凌凌的杏眸圆溜溜的在常顺身后的宅子张望,深怕撞见了楚闻璟出来。
办案无数的楚大人,可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林清殊见常顺迟迟没有伸手的意思,便速战速决的把荷包塞到常顺手中,了确一桩心事。步履匆匆地沿着来时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