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衙役出来张贴公示时,街道上的百姓见状自发地聚拢在告示前,慢慢的人越聚越多,就连路途经过的百姓都驻足了脚步,围成一个半圆的弧度。
尹家人见状内心猛地一揪,互相对望了几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解、忐忑!
为何今日大理寺突然张贴告示了?
尹香香心上涌上不安,郑弘壮还没放出来。这会儿,却只能往好处想。
尹香香目光忧愁地转眼往告示墙上瞅,只是外围围了一圈人,到底是看不见什么的。
其中不泛有不识字的百姓问询身边的人公示上写的是啥!
被问之人难免神色间带着自得,他可是识得几个字的,虽然不多。
他挑选认识的字眼朗声读诵起来——
“今醉红楼无头尸案已破,凶手郑、壮缉拿归案,现已认罪伏法,判处、判处……”
男子碰到不认识的生僻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话,手上动作来回揉搓。
周围不识字的百姓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突然中断,纷纷不解地开口询问。
“判处啥啊?”
接着窃窃私语声响起:“郑壮又是谁?”
围观地人摇了摇头:“没听过?”
一名妇人随口说道:“莫不是城西郑家那后生郑庄?”
倒是有认识那后生的,咂摸着味儿,啧啧说道:“说起来倒是好久没见他了……”
一番话耐人寻味!
刚刚还有心卖弄的男子,此时恨不得默默退出人群。
此时一名年轻男人,身着青色直缀衣衫。面容文雅带着一股书卷气,额头上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在日光下泛着红,一出口的语气却冷冰冰的:“判处磔刑!三日后行刑。”
“还有,”他神色认真的强调:“凶手乃是郑弘壮和郑庄毫无关联。”
他眼神扫过念公告的男人,和那妇人一眼,神情厌恶至极。
“一句无心之失,和妄加揣测,怎知无形中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和伤害?”
男人和妇人顶着周围异样的目光,讪笑了两声,尴尬地无所适从,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这一切都被出来觅食的林清殊看在眼里,清凌凌的目光不由在青衫男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尹家人蓦然听到凶手郑弘壮的名号,惊愕之余,皆扭头往告示栏的方向看。
尹香香满目错愕,唯恐听错了,她神情慌乱的往告示栏前冲,上手扒开了左右围观的百姓。
围观的百姓见那两人走了,本打算散了,谁知人群中突然冲进来一个神色癫狂的女子,鬓边的发髻被挤的歪斜,散落几许发丝。醉红楼在上京的名气,经常往醉红楼吃饭的人自是有那认识尹家人的。
此时难免神色异样的盯着尹香香。
紧接着议论的声音灌入耳中。
“就是她家经营的醉红楼酒楼吧!”
“她是凶手郑弘壮的娘子!”
“真是丧尽天良,谁还敢去她家经营的酒楼吃饭啊,别哪天被毒死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如魔音入耳攻击着她的耳膜。尹香香神情呆愣的死死地盯着公告,唯恐看错了,双眼赤红的来回确认了几遍。
没错,一点也没错。
名字对的上,没有同音不同字,住址也对的上,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也对的上。
她的夫君杀人了!
眼前逐渐模糊,公告上的黑字来回晃动,渐渐扭曲不成形。周围唾弃到指指点点的声音传入耳中嗡嗡作响,最终化为一道刺耳的白噪音空鸣着消散。
尹香香双眼一翻,气血翻涌的失去了意识。
林清殊在少卿厅说起这些事时,楚闻璟眉眼低垂地握紧狼毫写着案卷,闻言无甚情绪地开口。
“人最难割舍的便是断舍离。失去一个内里腐烂,本质不好的人焉知不是她的幸事。”
林清殊愣了一瞬,倒是没想到楚闻璟思维这么通透。
她盯着垂案认真书写的男子,侧脸冷峻,骨相优越。薄唇微微抿紧,透出一丝薄情味儿。
林清殊剥着从外面集市上带回的糖炒栗子,嘴上有滋有味的吃着栗子,还能欣赏少卿大人的盛世美颜。
简直美哉!
空气中萦绕着栗子的焦香味儿,灼热的视线不躲不闭,楚闻璟想忽视都很难。
手上握笔书写的动作停顿,他黑眸直视着少年葱白的指尖剥着栗子褐色的外皮。
一声叹息微不可闻。
“很好吃?”
林清殊嘴上咀嚼的动作停顿,望着楚闻璟认真的面孔。
半响,试探着手持着装满栗子的油纸袋往前递了递。
“楚大人要不赏脸尝尝?”
楚闻璟不语,手上持笔的动作不动,黑沉的双眸就这么盯着林清殊。
林清殊默了几秒,见对方无甚动作,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莫不上瞧不上街边小贩的粗鄙之物?
顶着男人黑沉的目光,到底心虚了几分,她脑子一热,极快的剥了一个栗子塞到楚闻璟口中。
陌生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温热的,软软的。
林清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视线闪躲着,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楚大人吃过了可就不能再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