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娘家的孙子,你还记得吗?额间有颗痣,唤作柳儿的那个。”胡昭微笑着说,“他娘最近给他添了个妹妹,家里庆祝得很热闹。刘家人善良,给学馆赠过许多青菜粮米。他家遇到喜事,我们也该有所表示。”
他把胳膊上的篮子放到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红绸布,里面摆满了花生、红枣、煮熟的红鸡蛋,还有一把铜制的长命锁。
“福寿万年……”郭琬念出锁上的字,“长命安康。先生,你雕得真好看。”
胡昭目光和煦地注视她,说:“可惜今天不巧,我要去山里采治风寒的草药,闻进也陪我一起。这份贺礼只能拜托你替我送过去了。”
“小事,放心交给我好了。”郭琬高高兴兴地把篮子挎在肩上,“我待会好好打扮一番,不会给您丢脸的。”
她的衣袖拂过胡昭的手指,后者的脸上随之流露出淡然的笑意。胡昭道:“山上人多眼杂,你还是照上回那样穿儒士袍出门,不然我难以放心。另外,我安排了仲达和你同去。若遇到危险,他会为你保驾护航。”
“司马懿?他也要去?”
郭琬嗫嚅道,脸上露出些腼腆的神色,“能不能别让我和他一块去啊?”
胡昭摇摇头:“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不可矫揉造作’。唉先生,我知道了。”郭琬认栽道,“他去就去,我不理会他不就好了。”
郭琬换上白色的儒士袍,头发扎成发包,扮成翩翩公子模样,站在院里等待。不多时,司马懿走过来,远远地顿了下脚步,接着一脸漫不经心地走到郭琬面前,“好久不见。”
……
郭琬说:“昨天刚在厨房门口见过,我还听到你在问郭表,蒸蛋要不要撒盐。”
司马懿不为所动:“记不得了。”
他一袭同样的白袍加身,腰间佩一宝剑,少了些穿黑衣时的距离感,扑面而来一股书卷气。
郭琬看了他两眼,心口居然暗戳戳跳了几下,“错过登门的吉时就不好了,上路吧。”
两人认真赶路,走过碎石嶙峋的山路,终于赶在午饭前到了刘家大门前。
刘家是村里的富裕人家,门楣比其他家高大。今天大摆宴席,院外更是门庭若市。
进门的人满脸欢喜,络绎不绝。郭琬远远看着,这时,两匹红马吁的一声停在墙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下马,单手扶下另一匹马上的少年。还没等郭琬看清他们的脸,男人就警惕地扫视四周,揽住少年的肩膀一脚跨向刘家院门。
门口的小黄狗突然颈毛倒竖,对这两人大声叫唤起来。男人一脚踢上去,小黄狗的身子擦着沙地飞出,痛苦地嗷嗷直叫。
“你踢它做什么?”郭琬飞跑上前,几乎是在小狗落地的瞬间接住了它,昂头怒斥那两人。
那名男子边走边回头狠瞪了一眼。只这一眼,郭琬便惊出一身冷汗:他的脸上挂着一道极其明显的刀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穿过左眼,从眉上蜿蜒到腮骨。一双眼睛阴鸷狠戾,眼底杀气升腾,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不对劲……”郭琬下意识说道,求助的目光看向司马懿,“我来过刘家多次,对村子里的人多少能混个眼熟,但对此人却没有一点印象。而且他腰上的佩刀是难得一见的大环刀,我听说这种刀,唯有杀人成性的悍将才会使用。”
司马懿疾步来到院墙下,掰开红马的嘴仔细查看。“此马是南方品种,鬃毛油光水滑,牙口周整干净,常年食用精饲料长大,此等良马绝不该出现在偏僻的山村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司马懿话音落下的一秒,一支箭弩倏然从南面的林子里飞出,射进红马的胫骨肉里。
红马受惊,昂首嘶鸣,刹那间前足蹬在司马懿的胸前,痛得他当即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上,勉强没有呕出血来。
“司马懿!”郭琬把小黄狗扔进篮子里,飞奔到司马懿身前,用力拉住红马脖子上的缰绳,将其压制住。
“小心!”司马懿突然飞扑上前,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倒在地。另一支锋利的箭弩擦着司马懿的右臂射落地上,若不是他眼疾手快,郭琬险些丧命。
慌乱中,郭琬看见林中跑出一群悍匪,他们身穿黑衣,个个手握利刃。为首的匪徒大喊一声:“抓那个小的!”其余黑衣人听令,顷刻间杀气腾腾地朝他们冲来。
“快跑!”司马懿一把掐住郭琬的手臂,如同提着一只鸡崽般,拉着她朝反方向的密林中狂奔。
郭琬本就体弱,长途的山路奔波已令她疲惫不堪,突如其来的狂奔更让她头晕目眩。
一个恍惚,郭琬不知踩到什么捕猎的器具,痛得脚下一软,跌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她回头看一眼紧随其后的匪群,用力推开司马懿的手,声音沙哑道:“你快走。”
说话间匪徒一拥而上。寒光闪烁间,她看见司马懿拔出腰间的佩剑,面色阴沉如铁。
司马懿朝她低喝一声:“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