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郭琬吃痛地叫出声,挣扎中她的手摸到地上的砚台,想也没想便朝司马懿的额头砸去。“砰”的一声,司马懿只来得及发出一阵短促的闷哼,头顺着郭琬的肩膀滑落,昏倒在地上。
郭琬喘着粗气,踹开司马懿的胳膊,掖好衣角跑回房间。
她的心怦怦直跳,即便钻进了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脑海中不断跳出司马懿扑倒在她身上的情景。
他简直……是个混蛋!
郭琬的脸滚烫得红,不久便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纳凉。可即便她拼命逼迫自己入睡,依旧忍不住去想司马懿刚才究竟是何意。
难道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从郭琬脑中冒出,令她又是一阵怯恼。
书里闺阁小姐对文弱书生情难自已、泪眼婆娑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她身上?
但这次,司马懿是多情自恼的小姐,她则是那呆愣无情的书生。
“他记恨我还差不多,爱我……?绝无可能!”郭琬自言自语道,“对,他一定是假装对我有情,其实是姜太公钓鱼,等我上钩之后,再反过来羞辱我。我郭琬绝不能上他的当。”
如此翻来覆去自我安慰一番,郭琬越发确信司马懿是故意招惹,以报之前的退婚之耻。她忿忿地捶了两记枕头,捶累了不知不觉枕在上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学馆后院里传来一阵怨气深重的怒吼,把郭表刚养的两只鸡崽吓得扑棱棱乱飞,羽毛都撞掉了一地。
“郭琬!”
急促的敲门声把尚在睡梦中的郭琬惊醒了。她莫名其妙地爬起来,“谁呀?”披上件衣服便去开门。
“嗯?”
视线还没聚焦,司马懿的脸就凑上来,冲着她怒气冲冲道:“是不是你干的!”
郭琬揉了揉眼睛,看清他额头上又红又肿的大包后,简直要笑喷出来,“呀,二公子被哪个仇人盯上了,区区一夜之间,竟将你折磨得风华尽失?”
司马懿怒道:“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若还有点德性,就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
郭琬坦然道:“是我干的又如何?难道你贵人多忘事,连昨晚对我做了什么都忘记了?”
司马懿昨晚醉得一塌糊涂,除了卧在榻上喝酒的场景,其余想不起一丝一毫。他醒来时摸到额头的伤口,急于兴师问罪,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郭琬是出于什么原因给的他一记重击。
“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你也不应该下这种狠手打我。”司马懿支支吾吾,完全猜不到自己竟敢酒后撩拨郭琬。
郭琬哼了一声,双手叉腰,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喝醉后对我出言调戏,还动手动脚动……动嘴!我仅仅是给了你当头一棒,连官都没报,已经很给你情面了。否则你现在就是个人人喊打的流氓,臭流氓,略略略!”
“你!我……”司马懿捂着额头,耳朵一片通红。但他本着对自己人品的信任,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觉得我特别、特别的可怜,特别、特别需要呵护,要替我兄长保护我。”郭琬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朝前走,把司马懿逼得不停后退。他眼神闪躲:“那你……答应了吗?”
郭琬本来要转身回屋,闻言顷刻转过身,瞪大眼睛道:“司马懿,你来真的啊?”
司马懿愣在原地,半晌,他别别扭扭道:“倘若是呢?”
郭琬大惊失色,昨晚的推测被他的这一问彻底推翻,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慌乱中,她口不择言地说道:“你,你凭什么护着我?就算你家大业大,也是父兄赚下的家业,你自己哪有什么功名?说郭表无能,你不也一样!你还比不上他勤恳踏实呢。”
她说完,慌不择路地跑回房内,“咚”的一声关上门,没有留给司马懿片刻反驳的机会。
司马懿呆愣在门外,待他反应过来郭琬说了什么,羞愤立刻遍布他的整张脸。
因为郭琬的那句嘲弄,接下去的几天里,司马懿没有理郭琬一句。
郭琬本来不在意,明明是司马懿先冒犯她的,凭什么她要愧疚呢?
但她慢慢发现,在她沉浸于各种事务时,司马懿就站在她几丈远的地方,幽怨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一旦她察觉,回头找寻那目光的来源,司马懿又立刻把头偏向一边,假装在喂院里的两只鸡崽。
郭琬被司马懿这副怨妇姿态搞得既好气又好笑。她于是反过来观察司马懿,渐渐发现此人除了面貌俊秀可餐,其他方面也颇有意思。面对胡昭的批判他会虚心认错,对着院子里的鸡和落在树枝上的鸟也能聊上半天。独自散步时,他会两手枕在脑后,边走边轻哼不知名字的乐曲,颇有自娱自乐的天赋。
郭琬此人最是嘴硬心软。她越观察司马懿,越是清晰地看到他咄咄逼人背后的热忱,以及他沉默寡言之下的孤独。
她逐渐有些后悔那天出口嘲讽。司马懿会把她的话当真吗?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是否也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躲在房里偷偷伤心落泪?
四五天后的一个中午,胡昭提着一个篮子找到郭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