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剥完一个橘子也没把这中间的事情串联起来。周温两家是死对头，郁家从来都站周家，郁皓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跟温老头有利益关联的？除了他们这件事还有谁参与了？他这些兄弟姐妹究竟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盯着前方，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一瓣一瓣吃下去，等吃完回卧室准备洗澡休息，看见令抒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手臂下面枕着两本厚厚的参考资料。

他走过去，在灯光下端详她好一会儿，把灯关了。动作放得很轻。

＊

令抒第二天跟公司的车去的南山，到时危仪然和赵西觉已经在雅间坐着了，这让她完全不像一个合格的乙方。尤其当对方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的时候。

“快坐，点了几个菜，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谢谢。”令抒坐下，先敬了赵西觉一杯酒。

又是空陪一天，回程和危仪然一辆车，她先一步上了后座，危仪然才在秘书搀扶下进来，门一关上立刻清醒过来，将脖子上的领带扯掉。

令抒闻见浓烈的酒气，开了窗。

危仪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最近忙吗？”

“忙，特别忙。学校一堆事。”

“我知道，你准备考陆大对吧？挺好。”

令抒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一向都心如蛇蝎、莫名其妙，她也不是很想问。

沉默间，一只滚烫的手落在了她脖颈上，她吓得站了起来。

“嘭”！

脑袋撞到车顶，她疼得龇牙咧嘴。前面的秘书和司机同时转头看她，秘书刚要开口问怎么了，被危仪然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令抒疼痛难忍，稍缓下来时，后座挡板已经将她和危仪然单独框在一个空间。

“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请你自重。”

“是吗？”危仪然淡淡反问。

令抒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不寻常，“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很快会知道。”

“不管是什么事，你都不能对我动手动脚。今天姑且算你喝了酒控制不住自己想报复我，要是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危仪然瞥她一眼，“怎么？叫你三叔来找我算账？他敢吗？”

他好嚣张。令抒心想，他怎么可以这么嚣张？她觉得生气，一个无耻小人总是抓着她的把柄就这样欺负郁萍知。她捞起桌上的杂志望他身上砸，“酒品真差。”

危仪然没躲过，被砸中了手臂。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杂志，翻了翻，没再说话。令抒离他远远的，一直往窗外看，再回头时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人品也差。”令抒骂，伸手抹了一把脖子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

回到家是晚上七点。

天渐渐热起来，家里吃饭也晚一个钟，到家时沛姨正在炒菜，令抒帮着把菜端上桌，去叫郁怀川吃饭。

饭桌上，郁怀川勉强扒了几口米饭就吃不下了，令抒再要夹菜给他，他摆手说下午点心吃多了吃不下，令抒看一眼茶几，上面压根儿没有吃过点心的痕迹，再者，沛姨要做点心不可能不给她留。

但她没有戳破。

郁怀川待她吃差不多了才跟她提起了危仪然的事。

“抒抒，你在兴严跟危家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

令抒手一顿，抬眼看见郁怀川关切的神色。她多想跟他说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危仪然，她可以选择不嫁人，可那样郁怀川势必要花精力反抗老爷子。

“不算太熟吧。他这人城府很深，我看不透他。”

“是，这孩子是有点东西的，不然你爷爷也不会建议你去他身边锻炼锻炼。”

令抒心想真是锻炼人，每天都惊心动魄的，“爸，你觉得危仪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目标，有手段，比你四叔都不差，而且稳，是个绝不会感情用事的人。他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危家就不一定是现在这样了。”

“善恶呢？你觉得他是好人吗？”

郁怀川静默片刻，“为什么这么问？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了解的他是不是一个好人，评判标准……”令抒想了想，“评判标准，就照你的来。”

“就我接触下来，他当然是个好人，而且是个极干净的好人。你知道吗？他们家从前不站队的，后来被逼得没办法他爸和他哥就站了队，可你看看他？你觉得他现在站队吗？他是一个很纯粹的生意人。一个纯粹的、有能力周旋各方之间的人，这很难得。”

令抒却想起了危仪然告诉过她，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阵营里。他没站队？没有吗？不在一个阵营，如果说她现在跟郁萍知是一个阵营，那么他是要帮谁对付郁萍知？四叔吗？不对。他们家跟郁征宁关系没那么好。那么是二叔？不对，郁琳周算是这家里为数不多真心待郁萍知的人。

可面对郁怀川，她这些疑惑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喝了半碗汤，尽管惆怅，却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这事没那么快，宾原原订婚还没过，她不可能先订，于是道：“爷爷跟我讲过的。他昨天讲要找危家人一块儿商量商量，爸，你说吧，爷爷那边怎么安排的？”

“爷爷的意思，下周逢因和存因过生日，家里要给办生日会，危家会来人，到时单独见一见。”

“下周？”令抒忍不住提高音量，“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