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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曲终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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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我死了

请悄悄地将我忘了

寂寞的时候

就在我喜欢的油菜花田中为我哭泣吧

如果 有无法入眠的夜晚

在黑暗的海边

请从窗户轻轻地呼喊我

让我的名字随风而去

如果 被雨敲打的杏花

散落一地的话

离乡背井的我

将竖起衣领漫步雨中

如果 点燃火柴的话

悲伤便会涌现

这样爱哭的我流下脆弱的泪水

思念究竟是什么

——森田童子

凌寒牵着乔夕的手,仿佛抓着梦境中唯一的信标,一经失联便无法返回现实。

因为他此刻确实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几小时前还在上海给他做诊断的医生、曾与他一起看球赛的中年男人、他冥思苦想过无数种方法讨好的“准岳父”,现在脱去白大褂,身着乌金长袍漂浮在虚空中,脸上透着得意与傲慢。

“乔兰度……乔……迪奥布兰度!”他猛然醒悟,懊恼不已。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没能察觉梦境中一闪而过的纰漏,在那个虚构与现实交错的房间里,他急于寻找乔夕存在的证明,以至于在醒来之后忘了那幅巨大相框边缘的名字就是一切的谜底。

“他,你的父亲就是Dio!”

“不……”

乔夕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一如既往散发着让她安心的味道,只是那温柔的眼神不复存在,漆黑的瞳孔隐约红光闪烁,宛如神话中的恶鬼降临。

匪夷所思的景象把所有断线都连上了——天堂之门缔造的新世界改写了所有乔家人的悲运,拥有乔纳森身体的Dio理所当然也该分一杯羹,比如预料之中的克服阳光,却万万没想到他甚至保留了跟乔夕的“父女”关系,毕竟乔夕本就是由他提供的细胞创造的!!!

杀死临泽的也是他,只有时停能让这等强者在刹那间丧命,并且可以轻易获取快速到达深圳的载具……一切都是这般水到渠成,他们这些“演员”在舞台上歇斯底里地拔刀相向、狂歌痛哭、筋疲力尽,然而幕后黑手在谢幕后走上前来,宣布演出才刚刚开始。

凌寒无法抑制地笑起来,这荒诞与恐怖的真相,就像抄了一晚上生物作业后才发现抄的是化学答案,而自己竟全程未能察觉!

“那……那又如何?以为时停就能对付我们?刚刚才解决了‘神’,我不介意再杀一个‘鬼’。”

他很紧张,因为知道“父母”在乔夕心中的份量,倒不是担心她临阵倒戈或拖后腿,只是不忍心让她对Dio动手,不,他甚至不想这个血淋淋的事实让乔夕知道。

“你们放心,世界不会毁灭,我已经暂停了世界树的灭世流程。”

凌寒喜出望外,果然在几百年的开悟后这个老怪物也变得通情达理了。

“但我不会让世界树枯萎,我会篡夺其中的力量,让人类归于我的奴役。”

“呃……”凌寒差点背过气,怒吼道:“你有病啊!活了几百年没活够?载人飞船都上天了你还想开倒车当皇帝?有点追求可以吗?”

Dio咧起嘴角,露出可怖的笑容:“世界树延伸出了无数可能性,肯定包含一些复活死者、穿越时空的替身,我要把旧世界的乔纳森、乔瑟夫还有承太郎那几个混蛋复活,带到新世界来,让他们看看自己拼死守护的世界在我脚下颤抖,这也太爽了!!!”

凌寒整个人都宕机了,他本来满脑子都是火云邪神对峙神雕侠侣的名场面,就等Dio说出“我只是想打死二位,或者被二位打死”,然后他俩肩并肩走向最后一战。没想到这个百年老妖开口跟小学生一样幼稚,这番发言毫不亚于“反弹再反弹决定这次反弹”的耻感。

“能不能换个理由,如果最后一战的敌人的这种目的,我觉得整个故事的逼格都垮了。”

“你根本不懂胜利的可贵!”像是被戳中软肋,Dio勃然大怒,“混蛋乔斯达,一次次被命运眷顾,每次我要胜利的时候都能使出各种各样的花招,第一次让我囚禁在冰冷的深海,第二次让我被阳光灼烧殆尽,这次我会亲手摧毁他们珍视的一切!告诉世人,最后的赢家是迪奥——布兰度!”

乔夕浑身颤抖像有野兽要撕开躯体咆哮而出,凌寒赶紧把她护在身后,小声说:“我用连通把你传到安博里欧那里,你先去救人好不好,这里交给我吧。”

“乔夕,作为乔斯达家族最后的血裔,我要亲手将你的尊严碾碎!不然怎能平息我的百年愤怒!”

“妈妈呢?”

Dio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乔夕会问这个:“她只是命运顺手为咱们编撰的一个普通女人罢了,如果没有咱俩,她可能会嫁给别人,也可能不会做母亲,甚至可能压根不存在,谁在乎呢?”

“不……”

在场两人以为她悲愤交加之下会说出“不要”、“不可以”,或只是个单纯的“不”,然而乔夕心碎道:“不对,这不是你真正的愿望!若是要报复乔斯达,你完全可以把我引导成一个恶人,或是在我‘醒来’之后就杀死我,为什么要编排一番温情的戏码,让我……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了父亲、有一个真正的家!”

“没错!”凌寒顿时醒悟,乘胜追击,“在我们卷入南京事件之前,你肯定在某个时段渴望过幸福安稳的生活,不然早该出手了。收手吧,Dio,现在结束,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难道几百年的颠沛流离之后你一点不羡慕普通人的人生吗?”

“羡慕……个屁,让我像蝼蚁一样活着,还不如让我去死。”Dio嫌恶道,“没对你们出手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种生活像饿狼伪装在羔羊中间,被迫啃噬草株,恶心至极!”

乔夕想反驳,可又觉得每句话都很苍白。在充满暗示性的“第六层”中,她可是亲口给青年Dio下达了无可救药的宣判。

凌寒却还在尝试:“你也看到了,吴霜序和奥莉嘉一生都在追逐自己的目标,走到结局,还是情愿回到家人身边,你就算真让乔斯达家族的人出来承认你牛逼,那之后呢?还不是无尽的空虚!如果你愿意让我们做你的家人,至少你就能弥补童年的自己,我相信你对母亲的怀念……”

话音未落,一股洞穿的感觉几乎将凌寒撕裂,同一时间水花在雨幕绽放。乔夕一直将化水的能力覆盖在他身上,不知不觉又救了他一命。

“不要装作你很了解我。”Dio在时停后出现到他们身后,“一副‘为你好’的模样,跟乔家人一样令人作呕。”

“凌寒,不要跟他多嘴了。”乔夕鄙夷地望着Dio,“他不是我的父亲,再也不是。曾在虫箭考验的第六层我给过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没有把握,想来百年之后也是一样,更何况他还对你痛下杀手,跟这种人渣没什么好说的,杀了他才是正解。”

“可是……”

“你还以为光靠嘴就能说服他?即使能我也不想饶恕,他比我们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不值得宽容。”

“哈哈哈哈哈!”Dio大笑不止,“很遗憾,就算你们强大到足够杀了我,又如何?在克服阳光之后,我就是完全不死之身,只要我不死,世界树的所有权就在我身上,谁叫你们来晚一步了呢?放心,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你们。”

乔夕哑然,她一直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Dio的不死就跟他的个性一样无赖,此时此刻再也无人能阻止他邪恶的计划。

“Dio,求求你……”

“快住口!”乔夕又惊又气,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对爱人发火,“凌寒你搞什么鬼?我们现在服软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Dio饶有兴致道:“那你想怎么做呢?亲爱的‘女儿’?”

“很简单,”乔夕厌恶地转过身,站在凌寒身后,“我可以献祭我的生命,将潮汐与海洋、天空融为一体,让世界慢慢复原。凌寒,你还有最后一个替身‘浮生一日’不是吗?我听过这首歌,说不定是封印术什么的,我希望你在阻止他之后能够活下去,若是不能,我们也算有幸同生共死。”

“不!”这回轮到凌寒说这个字了。

“听起来很想当然,”Dio不以为意地凹了个造型,“那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你的替身真的能够阻止横贯地脉的世界树,二是凌寒的替身能够得偿所愿,但更大概率二者都不能实现。”

“乔夕……”凌寒眼中藏着黑洞,他向乔夕伸出手,想最后再看看她的脸,但乔夕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轻轻用肩膀晃开,哽咽道:“别让我和你对视,这样我会不忍心离开……”

“那就不要离开,好吗?”凌寒知道她内心有多倔,只是从背后抱着她,“你死后我必不会独活,既然注定死路一条,为什么我们不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还要去拯救什么该死的世界呢?”

“咱们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做过,趁灾难扩散得没那么快,我们到没去过的地方转转好不好?你的人生满打满算还没开始两年,就这么离开,叫我怎能释怀?”

乔夕不再说话,凌寒以为她被自己打动,试图抱得更紧。然而潮湿的触感从肩膀传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绝望地喊着:“乔夕,不!!!!!!”

女孩在他的怀抱中融化,最后一次化成水自高天陨落,与世界融为一体,她将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对抗每一片浪潮,每一卷风暴。

“谢谢你,凌寒。”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活过。”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守护……有你存在的世界。”

“可恶,可恶……”凌寒崩溃地捶着天顶广场,像个上满发条的陀螺在地上打滚,“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小丑。”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凌寒眼中喷洒出的嗜血与暴戾,把久经百战的老妖怪都吓了一跳,“浮生一日!把他封印起来!”

无事发生。

“浮生一日!杀了他!”

无事发生!

“浮生一日!回应我啊!”凌寒喊得声音都沙哑了,可惜命运不再眷顾他,连先前的替身也因消耗过度无法再次使用。没了替身,他只是个有些臃肿的普通高中生罢了。

“吓我一跳,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廉价网文的男主角呢。”Dio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即使没用时停,也能闪现到凌寒旁边,“你不是我复仇的对象,我可以赏赐你一个合适的死法,自己挑吧。”

“呸。”

一口唾沫飞溅到那张久经寒霜的脸,Dio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骨气,盛怒之下像拆玩具一样拔下凌寒的右臂,顿时白花花的神经与鲜红的肌肉交错外露,仿佛打翻了酱油铺,凌寒痛得脸都扭曲了,还是使劲吐出第二口唾沫。

这下Dio彻底绷不住了,双手齐出,一块块撕下凌寒的皮肉,没想到这个素来软骨的男生连一声哼哼都没发出,只是两眼鄙夷地瞪着他。

“你再看!”Dio气得浑身哆嗦,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多年来对抗他的各路人马,明明大多弱小如蝼蚁,却前仆后继地奔赴送死的道路,只为一人搭好斩杀他的桥梁。

他捏爆凌寒的双眼,这下凌寒终于顶不住,闷哼一声。Dio掐住他的脖子,把这团模糊的血肉拎到天顶广场边缘,冷笑道:“你本该和他们走向不同的路。”

凌寒仅剩的上下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出什么遗言。

“有什么去地狱说罢,拜拜~”Dio松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这团有机物很快就会在半空中灼烧殆尽。

但他还是想最后看一眼,几年的行医生涯让他碰巧学会读唇语,他想看到凌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求饶。

那张“嘴”说:“浮生一日,溯回往昔,改写悲剧。”

世界顿时失去一切颜色,黑与更黑区分了天地,Dio大惊,想用时停阻止异变

发生,然而没用,凌寒就这样消失在了时之罅隙中。

“卖报卖报!”

凌寒抬头望了一眼,墙上贴着快要褪色的大字——喜迎新世纪。

“喂,”他拦住擦肩而过的卖报大叔,“叔叔,能不能让我看下报纸版面?”

“小鬼,人人都像你这样看,我还卖给谁?”

“那能不能告诉我今天是几号?”

“6月21。”

“年份呢?”

“神经病!”

凌寒虽然没问到具体结果,但心中隐隐约约知道了答案。6月21,他的生日刚过不久,结合墙上的字,还有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大概能猜到,这是他出生的2002年。

他从来不知道大院门口的牌匾能新得发光,自他记事起,周围的一切都旧旧的。

可是,为什么是这里?老家那熟悉的烟火味,灰白墙漆的老式居民楼,还有卖报大叔手头高举的《扬子晚报》。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许下的心愿是改写悲剧,他本想穿越到Dio变成吸血鬼前改写一切,甭管后果如何,见面就先给他一刀,然后割断他的气管,哪怕时间线因此错乱,至少抹杀了世界树被争夺的可能性。

那种恶鬼……无论如何都要诛杀,不值得丝毫同情。

只是为什么会来到自己老家,江苏某个不知名的小县城,还是这莫名其妙的年份?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看看吧。

老院有一股积淤的尘土气息,凌寒记得每次过年,都会有一排老人搬着板凳在门口晒太阳。但时间拨到这会儿,他们应该还没到腿脚不便的年纪。

“闪开闪开!抱歉……啊!!!”

一台自行车迎面飞来,凌寒没注意,被撞得七荤八素。起身时却被车身吸引了目光,他没记错的话,这辆自行车应该每骑五分钟就会往左偏一下,小时候他每次坐在后座都感觉要被甩飞。

所以车的主人应该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同学,你是……”年轻的父亲诧异地扶他起来。凌寒低头,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深圳校服。

“哦我没事,老爸……叔你赶着干嘛呢?”

“嗨,我家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没想到皮得很,抱手上把奶瓶一丢,摔碎了,我这不急着去超市再买一个,回头再说哈……”

凌寒爸风风火火地扶起车头走人。凌寒隐约记得母亲抱怨过这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在凌寒小时候动不动就打碎奶瓶,所以刚刚应该是偷偷把锅甩给了襁褓中的自己。

“还真是,一点没变。”

凌寒摇摇头,走进熟悉的小巷子,产后的妇女大概率会待在家里。可母亲很喜欢晒太阳,尤其是他家的天台,凌寒爸自己造了个手扶货梯直达顶楼,现在天气很好,母亲没理由不在。

不过这样上去,会把她吓一跳吗?要是她一不小心应激了把小凌寒丢到楼下,自己会不会跟着歇菜?

想什么呢?!凌寒长吁一口气,噔噔噔爬上七层。

洁白的床单翩翩起舞,像雪白的幕布,背后有故人在等他归来。

“你……”凌寒妈以为是丈夫没拿钱包赶回来,一回头,一个陌生男子瞪大眼珠子在盯着自己。

“我不是坏人!”在母亲退到天台边缘之前凌寒连连摆手,“我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闲的没事到处逛逛,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

“可你看起来不像大学生,最多也就刚成年。”

“没有没有……我长得显小。”

“你穿的好像高中制服。”

“没有,我们那边流行这么穿……”凌寒快要编不下去了,想不到在时空的另一头,母亲还是能轻易看穿他的谎言。

“是吗……”凌寒妈不再诘问,轻轻放下戒备,“你在哪里读书啊。”

“深圳。”

凌寒想起这个时间段的深圳应该才刚刚发展起来,果然母亲接着问:“深圳是个好地方吗?”

“当然啊,发展很快,楼很高,路上的人看着都很有钱。”凌寒妈被他这番言论逗笑了,“但最大的好处是包容,没钱的人也能找到一席之地。”

“听起来真好,孩子他爸也说过深圳的教育不错,如果能让宝宝在那儿落户也挺好,你说他会喜欢深圳吗?”

“当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啊,不过他应该不会喜欢随之而来的房贷,车贷……”

凌寒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自己究竟是穿越了时空还是仅仅步入了一个幻境呢?若是前者,自己的一言一行是不是都可能影响到未来?

他许下的愿望是改写悲剧,就算穿越也该回到某个关键时间点啊,这一穿就穿到幼年时期,一丝一毫的改变都可能造成蝴蝶效应,早知道穿越前应该去查几期彩票的号码……

“还好吧,能遇到你们是他的幸福。”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我是认真的。”

“唔……”凌寒妈低下头,轻抚宝宝的小脑瓜,“我现在其实有些焦虑,因为我刚刚放弃了上一份工作,孩子就出生了,孩子他爸也在深圳和这边反复考虑。我们都没把自己的事情折腾好,就带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感觉我们是很不负责任的父母啊。”

“只要有爱就能度过难关。”凌寒趴在天台上,望着自己记事前待过的城市,“阿姨您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也一团乱麻,父亲不在身边,我妈一个人带我总是生气,手头也没钱,当然我对钱也没有概念,只是羡慕周围的小伙伴每个月都能吃一次肯德基。终于有次我妈被我说烦了,买了个大鸡腿炸了给我吃,骗我说这是肯德基的新品,当时我吃得满嘴流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后来呢?有吃到真正的肯德基吗?”凌寒妈来了兴致。

“我本来都快忘了这茬。后来上了初中,我最好的朋友超级有钱,是有钱到难以想象的那种,他听说我想吃肯德基,二话不说点了一份巨无霸套餐给我,我没舍得吃,从学校打包回家带给我妈,她一下子就哭了,说那是她第一次吃肯德基,也是我第一次吃。我才知道小时候那个鸡腿是‘假的’,但那份幸福感却是真的,看得见摸得着,时至今日都记得当时的激动。”

“真好啊,你妈妈其实很爱你。不过深圳的小孩真有钱,那个年代就能吃到肯德基。”

凌寒才想起来深圳第一家肯德基1995才开,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再讲下去难免露出纰漏,赶紧改口:“阿姨你和叔叔怎么认识的?”

“他呀,说来也离谱,大学的时候大家家里都穷,他总能搞来莫名其妙的小吃塞到我抽屉里,我又嘴馋,就跟他搭上关系了,你别看我现在胖了一大圈,当时追我的男生可以排到扬子江上去!”

这个凌寒倒是相信,他一直认为母亲的长相很普通,可此番际遇,依稀能看出她眉眼间的嫣然,难以想象独在异乡带娃给她添了多少憔悴。

服了,刚刚看父亲年轻时相貌也算周正,怎么传到他脸上就只剩矮塌的鼻梁和不协调的五官呢!

不过送吃的倒确实是父亲的作风,相比之下吴霜序夫妇互相写诗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让我看看宝宝可以吗?”

凌寒妈有些抗拒,但凌寒身上有一股无法让她拒绝的亲近感,只得说:“你靠近点。”

凌寒贴到她身边,小凌寒脸上肉嘟嘟的,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男人,突然狠狠揪住他的耳朵,痛得凌寒龇牙咧嘴:“哎呦喂!痛痛痛痛痛……”

凌寒妈赶紧轻拍那只小手让他松开:“宝宝坏!”

“宝宝还没有名字吗?”

“嗯,咱夫妻都不是很有文化的人,他外公这两天在拼命翻字典找字呢。咦,你是读书人,要不给我们一点意见吧?”

“凌寒,你看如何?”凌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希望他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勇往直前。”

“凌寒,哇,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怎么知道宝宝的姓氏呢?”

“呃”,凌寒差点晕倒,“刚刚在楼下跟您先生搭话了,碰巧知道。”

母亲用小摇铃挑逗那双稚嫩的手:“宝贝,你想叫凌寒吗?”

“嘎,呀呀!”

仿佛是跨越时空的回应,小凌寒竟点点头。

“他答应了哦!”凌寒妈惊喜道,“回头我跟他爸爸说说。”

“……”

“你怎么了?”

恐怖的念头爬满了凌寒全身,他想起来了,母亲讲述他名字来历的时候,曾说在他出生不久,老家附近来了一位陌生人帮他起了名字,也是经过那个陌生人的提议,他们才搬迁到了深圳。

这是真实的时空,不是幻境,他穿越了!

而且……他几乎不敢往某个方向思考,替身帮他想的“改写悲剧”,并非让他带给婴儿什么好处,而是在提示他,提前终止“自己”的生命,就在襁褓中!这样日后经历的所有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凌寒咽了口唾沫,过于强横的替身宛如猴爪,许愿之后必将付出意料之外的代价。一镜海是这样,浮生一日也是这样。

可以做到!虽然父母会痛不欲生,但时间是一剂良药,他们迟早会走出痛楚。他不在的时间线里乔夕有可能会在争斗中死去,也可能依然会成为世界树降临的容器,但他们不会相遇,没有相遇就不会相爱,在分别时心也不会千疮百孔。

只是……他该如何直视母亲此刻慈爱的眼神。

“如果……我是说如果……”凌寒颤抖地说,“如果这个孩子以后变得很坏,或者误入歧途,你们会后悔生下他吗?”

“怎么会,”凌寒妈完全沉浸在与孩子互动的温柔甜蜜中,“他是我所有的希望啊,今后所有的生活,他无处不在。无论他走上怎样一条路,都会有我无条件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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