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身上的黄金战甲突然变紧,勒得他喘不上气,顾不得危险,他不得不解开这层外衣,腥甜的气息从嗓子眼飘来,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胃里挤出去,凌寒大呕,吐出一团刀片。
“挣脱……无论他用了什么替身,挣脱啊!”
手风琴再度奏响,凌寒暂时停止了呕吐,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金属制品,专门用来对付临泽的替身,很管用。”
一镜海脚踏虚空慢慢走到凌寒身边,自言自语道:“梦里的孟平到现在还在祈求我放过你,把你塞到绝对安全的梦中,不过我已不想节外生枝,等你死后,我再编造一个梦中梦让他和你团聚吧,一切都是为了主人的幸福……”
廉价香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强烈的不安在一镜海心中爆炸,一时慌张到不知该使出何种防御,某个男人的怒吼从背后袭来:“凌寒,快,就是现在!”
“你被开除了。”
“什么?”白家梁气急败坏,“吴霜序你老糊涂了吧?我这份工作还能被开的吗?”
“你的档案是绝密的,你可以用任何身份出现在将来的人生里。”
“不是,你在胡扯什么?”他狠狠按下打火机,把香烟塞进嘴里,“这会儿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总部和南京那帮人都在盯着你,难道说你有更好用的眼线?”
“没有,老许联系不上,陈奇是文弱书生,林振东倒是稳定给我需要的信息,但我不信任他,眼下我能依靠的确实只有你。”
“那你让我滚?想不开了还是?”
“彤彤今年上小学了吗?”
“这……”白家梁愣住了,“大概二年级了吧,我有几年没回去了。”
“有空陪陪老婆孩子吧,跟我做下去,你老了只剩后悔。”
“喂喂喂,我可不是为了薪水啊,虽然跟着你确实很有赚头……男人总要为事业啊大义啊牺牲点什么不是吗?”
“牺牲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家人!”吴霜序斩钉截铁道。
“好吧好吧,吴老头,我真拿不准你,”白家梁哭笑不得,“不管怎么说,让我干完南京这票吧,科博生物在科技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怎么会有危险。”
“我的建议是,在薄冰覆盖的深渊之上,能少走一步算一步。”
“好好好,”他笑眯眯地再点上一支烟,“实在有危险,我还有替身呢,你知道这玩意可以改变命运的吧?”
“你现在开始戒烟,等和孩子重逢的时候身上的烟味儿就散了。”
“好的好的……啰嗦老头……”
凌寒使出全身的力气甩出铁剑,被命运轮盘牢牢控制的一镜海无法逃脱,硬是吃下这剑。
“没用!我的身体强度……”
啪!
镜面碎裂的声音响起,一镜海惊魂未定,一直用时删逃离到半空才察觉到自己的右臂已经消失。
这怎么可能呢?
大脑开始宕机,一镜海只能不断地用防御类替身阻挡,然而凌寒越战越勇,剑雨如舞,不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这是……咖喱味的音乐,记忆阻断?
一镜海恍惚中念出:“杀手皇后。”
爆炸顺着连通一直爆破到凌寒右手,他着实没想到这种替身连“连通”的领域都能炸完。索性放弃月光宝盒,左手持刀右手拿剑扑向敌人——命定星轮过后,一镜海恢复了人类的□□强度,重新有了被杀死的可能!
“辣妹!”
刀像是砍在了软糖上,凌寒瞪大眼睛,来不及调整身位,重新坚硬起来的一镜海蓄力轰拳:“去吧,白金之星!”
前所未有的怪力狠狠打在凌寒腰部,来不及水化的他吐出鲜血,掉落到半山腰。一镜海不敢怠慢,四顾瞥见山脚下有一辆压路机,抬手招来,冲向凌寒的方位反复碾压,边重复边吼道:
“这就是与神作对的代价!!!”
十分钟过后,独臂的“神”第一次感受到疲惫,他丢下压路机,本该变成肉泥的凌寒只剩最后一口气,躺在钢铁战甲里。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临泽的替身自动保护了他,化成各种各样的金属护罩,然而在重伤和压路机的作用下已经无法动弹,五脏六腑都受到巨大的冲击。
一镜海仰天长啸,跳在他身旁,单手劈裂那身战甲,拎起凌寒的脖子抵在一棵树干上,狞笑道:“你还有遗言要说吗?”
砰!
巨响过后,一镜海低下头,他的胸口显然有一块巨大的缺口。
身后,戴着棒球帽的美国男孩举着手枪,一如当年直面神的威严。
“可恶……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一镜海勃然大怒,比起杀死敌人,当下最重要的是修补伤口,安博里欧又是砰砰几枪,他大喊:“杀手皇后,把凌寒变成炸弹!”
安博里欧大惊,凌寒像一张旧报纸被丢到他身上,在碎裂的前一秒,凌寒呢喃道:“快跑……”
“晚安。”安博里欧释怀地抱起他,等待死亡的降临。
火光引爆了山谷,一镜海又恢复理智典雅的一面,踩在凌寒残留的碎屑上:“终于……嗯?”
地上没有灰烬残留,只有……
刺啦,刺啦……
这是镜面缓慢开裂的声音。
一镜海顿感大事不妙,操控时删火速逃亡天空。
刺啦刺啦刺啦!
他脱下衣服,一片玻璃碎屑卡在他的胸口,像是凌寒爆炸的瞬间随着气爆沾到他身上的,当时也没在意。
“一片小小的玻璃……”
他尖叫,无法控制碎裂的进展,他的上身、四肢、大腿寸寸开裂,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快快,再造一个身体!”
好不容易凝聚出一个成年男性的模样,这个由他制作的□□竟也碎裂开来。
“墓志铭!墓志铭!不……”他念叨着这个替身,仿佛在给自己立一块碑。可惜玻璃瞳孔中只能看到破碎的自己,还有镜面世界的一个影子——
“吴霜序!老不死的!”
他想起来了,吴霜序死的时候在凌寒额头上塞了个东西,就是这块玻璃碎屑!原本是一镜天给予他最后的护身符,他却留给了凌寒!帮他击碎了属于血亲的身体!
“为什么……爸爸……”
最后一个瞬间,一镜海恍惚中已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替身还是孟平,只觉得头好痛,心也好痛。
玻璃是不会痛的。
“唔……”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乔夕终于回到了人类世界,她焦急地赶往凌寒消失的位置,喃喃自语道:“不……不……不!!!!!!!”
“你出布我就出剪刀哦。”
贱兮兮的玩笑话钻进耳朵,她没有一刻犹豫,向声音的来源抱去:“我们还活着吗?”
“都死啦,现在咱俩在去天堂的车上,学生票还能半价呢”
作为潮汐的拥有者,乔夕能感到对方脸庞流下的雨水和海水一样咸。
“傻瓜,又开这种玩笑,”她气得猛锤两拳,凌寒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不要再离开我,好吗,”凌寒几乎哀求道,“如果再来一次,就让世界毁灭好了,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定。”
旁边的安博里欧尴尬道:“虽然未必会再来一次,可是世界现在仍然在毁灭边缘哦。”
凌寒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远洋灯泡,乔夕红着脸问:“你们刚刚是怎么活下来的?”
“多亏了临泽的替身,我灵机一动,把‘自己’买了下来,然后被‘杀手皇后’变作炸弹武器的我就被自己夺取了控制权,留了个水幻影炸弹在原地。本来还想着如何反击,结果吴霜序的替身突然就把咱们传到镜面世界了,好悬啊!刚才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大叔把一镜海打回原形,一镜天对付他正巧也是特攻,不得不说这一路受到了太多人的帮助,我想这次结束之后在孟平妈妈的那个坟场给他们立个碑,你觉得怎样?”
“当然!还有孟平,我们要怎样把他救回来?”
“你……”凌寒愣住了,他原以为在梦境里发生的那些小九九会让乔夕生气,至少也会对孟平产生敌意,没想到乔夕主动提起这件事,他感动道:“我也不知道,可能答案藏在世界树里。”
“好呀,那咱们一起去解决那棵树吧!”乔夕笑如花靥,“有个好消息,一镜海死后,我就彻底成为了虫箭的主人,现在我能够决定那棵树的生死,也能获取各种替身权限,让我先用一镜海把孟平捞出来吧。”
“绝了!我就喜欢Happy Ending!来吧宝贝们!”
他一手抱起安博里欧,一手挽着乔夕的腰,美滋滋地飞向天空:“我的替身效果快结束了,在那之前再享受一下血与火的飞行吧。”
兴致大发,哪怕全身都在痛苦中煎熬,他还是哼起小曲:
“我们是佩珀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
“希望你享受了今晚的演出!”
“佩珀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
“很抱歉,散场的时间到了。”
“佩珀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
“再次感谢您的到场!”
“佩珀军士独一无二的——”
“孤独之心俱乐部!”
三人就这样一路从山脚飞回深南大道,横贯天地的巨树依然生在那里。
“我们两个上去就好,”凌寒把安博里欧放在一座高楼顶上,“连通拉着你,等搞完我和乔夕就直接下来。”
“不错,早点搞完还能去周边城市吃点宵夜。”
望着两人逐渐飞远的身影,安博里欧终于狼狈地躺在地上,嘀咕道:“徐伦姐姐,我们又做到了,你看见了吗?”
“我瞅瞅……咦,不对,”乔夕脸贴着天顶广场的地面,诧异道,“世界树的权限不在我手上!”
“啊?你不是有虫箭的权限吗?”
“是啊,可是好像有人登了我的‘账号’,显示‘乔夕’正在使用世界树!”
“什么鬼?”凌寒泛起鸡皮疙瘩,这感觉就像一个人在月球走了一圈,回到发射器后突然有人敲门,“别搞笑了……一镜海都死了,还能有谁……”
啪!啪!啪!
“精彩至极,不愧是乔斯达的孩子。”
凌寒与乔夕难以置信地回头,暴雨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一百年?两百年?我有些记不清了。”
乔夕瞳孔放大,难以接受的事实在她心中蔓延。
“所幸,最后的赢家依然是我。”
凌寒的声带因激动扭曲,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式:
“你是——Dio?!为什么,竟然是你????!!!!”